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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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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由於徐有貞跟石亨等人合不來,被他們踢出京城去廣東當官,加上於謙平反,沈坤修寫詩諷刺依附徐有貞的人,反倒給他贏得了清流的美名。 若是單單這樣也就罷了,事實證明,能被稱為清流,總有些常人難以理解的怪脾氣,沈坤修在翰林院任滿之後,歷任國子監、禮部,不過每到一處,卻都與那裡的同僚鬧得不歡而散,等到最後離任時,總把那裡的人得罪光了,久而久之,人家就給沈坤修起了個外號,叫沈石頭,意思是他那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還臭。 唐泛是最怕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的,如果面對陳鑾那種奸狡蠻橫的,大家還可以鬥智鬥勇,但沈坤修這種一般不跟你講道理,因為人家覺得全天下的道理都是他的,所以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唐泛便問:「這樁案子,你有沒有打聽出什麼?」 陸靈溪道:「沈學台在江西學政任上的官聲很不錯,據說也實心任事,士林中對他評價頗高,這個案子一鬧出來,就有人說他與死者有私怨,借機報復,也有人說他粗暴斷案,不過也有一部分士子為他說話,覺得沈坤修不是這樣的人。」 唐泛抓住其中一點:「他與死者有私怨,又是什麼意思?」 陸靈溪:「啊對,這事兒我倒忘了說,據說上吊自殺的那名士子,其父正是吉安府通判林逢元。」 唐泛蹙眉:「還是官家子弟?」 果然有些麻煩。 陸靈溪:「是,這兩家的恩怨還要從上一代說起,據說沈坤修當年參加縣試時拿了第一,原本有望得個小三元的,誰知道在院試的時候正好就碰見林逢元之父充任學政,直接將他的卷子黜落,害得沈坤修要重考一次不說,也跟小三元錯身而過。結果風水輪流轉,現在正好遇上林逢元的兒子在沈坤修手底下當考生了,沈坤修在知道林珍是林逢元兒子時就大喜,哈哈大笑,說有仇報仇,有冤報冤,然後就正好抓住這個把柄,將林珍的名字給劃掉了,還要革除他的功名,所以林珍羞憤之下就上吊……咦大哥你怎麼露出這副表情?」 唐泛神色怪異:「你連沈坤修哈哈大笑,還說了什麼話都知道,莫非你當時就在旁邊親眼目睹?」 陸靈溪撓撓頭,乾笑:「這都是市井傳言麼,我也是照搬而已!」 唐泛瞪了他一眼,雖然以訓誡的口吻跟他說話,卻並沒有生氣:「你也知道是市井傳言,那這些就不能當真,若我當真了,並以此去斷案,少不得就會產生先入為主的想法了。」 陸靈溪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逗你一樂罷了,不過沈坤修與林家有恩怨的事情,坊間都傳遍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你聽了也好心裡有個底。」 唐泛拍拍對方的肩膀,又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我知你好心,也沒有怪你,你繼續說便是。」 陸靈溪瞧見他嘴角那一抹淺淺笑意,旋即又高興起來:「這沈家和林家三代有仇,其來已久。沈坤修現在是正三品,林逢元僅是小小通判,但兩人的兒子卻截然不同,沈坤修的兒子是個典型的紈絝公子,不學無術,書都念不好,所以沈坤修不得不走到哪都帶著兒子,親自督促他讀書,林逢元的兒子卻是個出息的,年方十五六歲就已經拿到了院試第二的好名次,沈坤修心裡氣不過,覺得人比人氣死人,這才對人家兒子下了毒手。」 唐泛很是啼笑皆非。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編這些故事的人也太缺德了,以沈坤修那個性格,要是知道了,估計非得氣死不可。 他搖搖頭:「罷了,這些事情等去了吉安府,見了人再說。你之前說,江西有錦衣衛的蹤跡出沒?」 陸靈溪道:「是,我是聽汪公公說的,來江西之後遇到起碼不止一撥了,建昌府也有,他們都是便裝出行,不過有武功的人舉手投足之間都能看得出來,加上他們氣質不同一般江湖人,我猜十有八九就是錦衣衛了。」 唐泛遲疑片刻:「那你可遇到了隋州?」 陸靈溪:「隋州?是北鎮撫司的隋鎮撫使麼?」 唐泛:「正是。」 陸靈溪:「那倒是沒有,久聞大名,可惜未曾得見。我聽說他身手很好,有機會倒要見識一番。」 唐泛心想他上次奉了自己的命去蘇州衛所求援,最後來的就是易名成狄涵的隋州,說不定他們兩人早已見過,只是陸靈溪當面不相識罷了,便覺得有些好笑。 陸靈溪察言觀色,不由問:「唐大哥,你找隋鎮撫使有事?需要我去幫你打聽打聽麼?」 唐泛搖頭:「不必了,我也只是隨口一問。從你方才說的那些看來,這趟差事只怕不會輕鬆。」 陸靈溪:「你是擔心白蓮教會趁機搗亂?」 唐泛笑道:「非也,沈坤修這人本身就不好相處,以他的性格,在這件事的處理上一定會強硬到底,而他在士林中又有些名聲,我也不可能對他硬來。不過我估計現在不單我頭疼,吉安知府也頭疼得很呢,畢竟這是在他轄下出的事,一個是他上司,一個是他下屬,兩邊不是人。」 陸靈溪也笑:「可不是?人們都說吉安知府這官位不吉利,跟天上星辰犯沖,所以前任倒霉,這一任也倒霉。」 論起小道消息,市井街坊絕對不會比官場上少,而且百姓往往喜歡穿鑿附會,平添許多鬼神之說,像之前的洛河古棺案,當地百姓不明真相,加上白蓮教徒刻意造謠,便都以為是河神發怒的緣故。 唐泛雖然不認為這些消息有太大價值,但也並不妨礙聽上一聽。 「前任倒霉?怎麼說?」 陸靈溪就道:「前任吉安知府叫黃景隆,據說前幾年因為虐待囚犯,還誣良為奸,將無辜百姓抓入牢中折磨致死,事發之後被朝廷勒令捉拿,已經死了,現在這一任又碰上這種倒霉事,可見流年不利,犯了沖。我去吉安的時候正趕上關公誕辰,據說本地知府大人還請了人在知府衙門那裡跳大神呢!」 他從前四處遊歷,畢竟沒有機會接觸到這些官場中事,如今跟在唐泛身邊越久,看的事情越多,就越是大開眼界。 原來那些憑著學識考中進士的官老爺們也不是個個都滿腹經綸,高高在上的,像陳鑾楊濟這種固然有之,像吉安知府這種更是比比皆是,而且越往上走,就能發現上面的角力越是激烈。 原來皇帝驅使群臣,群臣也在利用皇帝,大家鬥智鬥勇,智計百出,一不小心著了人家的道,死到臨頭猶不自知,而看上去低調謹慎的也未必真的就處於劣勢,同樣有可能是在扮豬吃老虎。 就像他上次帶著唐泛交托的東西進京時,還心急火燎的,恨不得能夠早日見到懷恩或汪直,解救唐泛於困境之中,誰知道接下來的一系列變化足以令他目不暇接。 等到尚銘失勢,東廠易主,他才發現自己好像又學了不少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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