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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二


  ▼第四十四章 美人碰壁

  胡文藻道:「去年發生饑荒的時候,吳縣與吳江縣兩地因為瀕臨太湖,都受了災。一開始,蘇州府這邊本來想撥下一千石糧食,其餘兩千石留給吳縣。但是陳鑾對我說,希望我將三千石糧食都撥給吳江縣,他可以幫忙收容吳縣的災民,這樣一來,災民全都集中在吳江縣,而吳縣這邊就不至於受到衝擊,也對我的名聲有利。」

  唐泛挑眉:「你相信陳鑾會無緣無故好心幫你解決困難?」

  胡文藻苦笑:「當然不相信,但他叔叔就是南京戶部尚書,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我料想他興許會從中私吞糧食,將其高價賣給糧商,以謀取暴利,卻萬萬想不到他會如此喪心病狂,竟連一丁點糧食都不給災民留下,還夥同楊濟,將責任全都推到我頭上來!潤青兄,你可千萬要拉我一把,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啊!」

  唐泛忽然道:「不對罷?」

  胡文藻一愣:「哪裡不對?」

  唐泛往椅背上一靠,一夜沒睡,他的精神有些不濟,聲音也有些暗啞,但表情卻是閒適的。

  「胡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任你方才表現得再聲嘶力竭,再悲憤無辜,身為蘇州知府,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將三千石換成三十石,你卻沒有絲毫察覺,你說我能信麼?別說我不信,只怕連你自己都不信罷?」

  「事到如今,陳鑾和楊濟他們要推你出來當擋箭牌,你只有兩條路可選:一是與我合作,二呢,你大可繼續睜眼說瞎話,任憑陳鑾和楊濟他們如何將一切責任都推到你身上,我只要袖手旁觀即可,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最後下場淒涼的那個人肯定不是我。」

  胡文藻的臉色很難看,他的嘴唇張張合合,似乎想說點反駁的話,卻終究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頹喪地坐著,連背都比往常還要弓上幾分,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窮途末路的垂暮氣息。

  但唐泛並沒有絲毫同情,早在對方緘默不語的那一天起,就該料到會被人當作棋子一樣拋棄的那天了。

  在官場上混,你不能光想著升官發財福祿雙全,也該做好丟官卸職甚至腦袋落地的準備。

  唐泛道:「我說過,你要講便講,我沒有太多的耐心,你若不說,我照樣還有其它途徑可以查證。」

  說罷他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胡文藻連忙喊住他:「等等!我說,我說!」

  唐泛轉身望住他。

  胡文藻道:「若是我充當人證,揭發他們,你有沒有把握將陳鑾等人一併拉下馬,保我平安?」

  唐泛很反感他這種死到臨頭還要討價還價的行為,但此時為了大局,他不得不道:「自然。你也許還不知道,跟在我身邊的那個少年,就是陛下身邊懷恩公公派來協助我的。」

  胡文藻微微動容:「這麼說,陛下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唐大人面不改色地扯謊:「不錯,我已經將陳鑾楊濟等人無法無天,欺君罔上的行徑上稟,現在只待搜集更多的證據。你若肯棄暗投明,日後我自會為你求情,請朝廷從輕發落。雖然未必能讓你繼續當這個蘇州知府,但起碼身家性命能夠保住,若再好一點,繼續在仕途上幹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胡文藻眼睛一亮,唐泛的話,算是徹底說到他的心坎上去了。

  「其實這件事,」他吞咽口水,有些困難地道,「別有內情。」

  唐泛挑眉:「說清楚些。」

  胡文藻:「蘇州府的確撥下三千石糧食給吳江縣,不過陳鑾私自改成三十石,此事我是知情的,當時陳鑾以他叔叔的名頭壓下來,對我威逼利誘,說如果我能保持沉默,假作不知情,這三千石糧食所得的利潤就會分我三成,如若我不肯聽從,楊濟就會以賑災不力的名義彈劾我。我別無它法,只好屈從於他們的淫威。」

  「但是這件事還沒算完,我們都知道,今年朝廷肯定還會再派欽差下來巡查災情,到時候楊濟也未必兜得住。所以他們倆就合計上演了一出好戲,明著互相彈劾,實則有三個用意:一是撇清責任,二是向朝廷各自表明立場,給朝廷造成他們沒有互相勾結的假像,三是向朝廷表功訴苦。到時候只要糊弄朝廷欽差,把這一關過了,就萬事大吉了。」

  唐泛問:「這麼說,當時朝廷讓你上疏陳詞的時候,你是知道內情的?」

  胡文藻點點頭:「不錯,陳鑾說我只要保持沉默,說不知情即可,等到朝廷派下欽差,自然有他來應付,不需要我來費心。」

  唐泛呵呵一笑接道:「結果現在我來了,他們卻二一推作五,把責任全推你頭上!」

  胡文藻咬牙切齒:「我若早知道他們會這麼做,哪裡還會裝聾作啞!」

  唐泛問:「那麼你在糧倉那裡說的五千石又是怎麼回事?」

  胡文藻氣恨道:「當時撥給陳鑾三千石之後,糧倉裡確實還剩下兩千石的,這一點我可以發誓絕無虛言!但是你也瞧見了,方才糧倉裡一粒糧食都不曾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當初陳鑾跟我要三千石的時候,實際上將五千石都拉得乾乾淨淨,我因為不想多事,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竟也沒有親自到場過問,結果被他們鑽了空子!他們甚至還篡改了糧冊!如今死無對證,我,我……」

  唐泛道:「他們把官糧賣給糧商?」

  胡文藻:「不錯,去年因為饑荒,糧價飆升,他們將官糧高價賣出,從中賺取暴利,只拿出很少的一部分去賑災。」

  唐泛略帶倦意的表情下隱藏著不易察覺的冷然:「而你明明知道,還袖手旁觀,坐視災民活活餓死病死?」

  胡文藻狡辯道:「陳鑾跟我說,他會妥善安置災民,讓我將吳縣的災民也遷到吳江城外,我並不知道他竟然會那樣對待災民!」

  唐泛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與他多作糾纏:「你說這一切都是陳鑾主使,可有證據?」

  若沒有證據,屎盆子最後肯定全部扣在胡文藻頭上。

  為了擺脫黑鍋,減輕罪責,胡文藻不得不絞盡腦汁地想。

  「陳鑾拿到糧商高價賣糧之後的利潤,分給我的那份折以茂昌號的銀票,合計共有兩千兩左右,這是否能作為證據?」

  唐泛搖搖頭:「銀票自己又不會說話,誰知道你是從哪里弄來的,充其量只能作為輔助證據,再想過。」

  胡文藻鬱悶得難以言喻,只得重新想過。

  皇天不負有心人,還真讓他想出一條:「陳鑾那邊肯定會有數目記錄正確的糧冊,只是不知道他藏在哪裡,若能得到那本糧冊,就有證據了。」

  唐泛點點頭:「糧冊自然是最直接有力的證據,但問題是,你這邊的糧冊已經被廖通判篡改過了,這樣重要的東西,估計只有陳鑾本人才知道藏在哪裡,要怎麼找?」

  胡文藻洩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讓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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