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二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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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沈貴身處痛苦之中,肯定聽不進外界的動靜,然而對方臉上卻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回答了他的問題:「李道長,是李道長,他來找我了,他說我洩露了秘密,這是報應,是報應,報……」 沈貴身體瘋狂地在地上扭動掙扎,任誰都按不住,在短短時間內,神仙都來不及想出法子,大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色逐漸憋紫,最終在嘶啞的慘叫中抽搐著身體,停止了動彈。 所有人都被營帳外的動靜吸引出來,而後看著這一幕,完全呆住了。 他們沒有想到,風平浪靜的一天,臨到半夜竟然還會出現這種變故。 沈貴口中的李道長,毋庸置疑,肯定就是李子龍了。 但他說的報應,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李子龍當真神通廣大至此,連在千里之外都能察覺沈貴洩露了陣法的事情,繼而取他的性命? 杜瑰兒的臉色尤其慘白。 這也難怪,她雖然也親手醫治病人,可何曾見過這等慘狀活生生在自己面前上演? 沈貴淒慘的死法,連大男人都感到心悸,更何況是杜瑰兒一個弱女子。 她當即便捂住嘴,略帶不適地扭過頭去。 直到出雲子上前察看沈貴的狀況,她才想起自己的本職,也強忍著噁心上前幫忙。 「是中毒罷?」汪直也沒有上前,他的臉色陰沉得很。 沈貴的死,從另一方面,無疑是昭示他的無能。 「杜姑娘怎麼看?」出雲子看杜瑰兒。 「……應該是中毒。」杜瑰兒深吸了口氣,臉色依舊慘白,「但我不太明白,他是怎麼中毒的,明明我們跟他喝的是一樣的水,乾糧我也吃了……」 眾人都望向衛茂,後者與沈貴睡一個帳篷。 衛茂就道:「他先前看著還正常,想和我搭話,我沒理他,他就睡下了,結果方才睡到一半,我聽見身旁有動靜,立馬就醒過來,然後便看見他滿臉痛苦地摳著脖子,跑出帳篷。」 他的話裡並沒有什麼有用的內容。 即使知道沈貴是中毒,可沒人知道他是中的什麼毒,如何中毒的。 沈貴的死讓所有人的心高高懸起,原本因為唐泛寬慰的話而略有放鬆的心情此刻又緊繃起來。 汪直的臉色陰晴不定,然而其他人又何嘗好過? 唐泛和隋州都不相信李子龍會有如此神通,但他不相信,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信。 一切出乎常識理解之外的事情,總會令人禁不住產生無力對抗的感覺,從而退怯害怕。 跟著孟存一道來的那名士兵就戰戰兢兢地忍不住弱弱出聲:「大人,要不咱們先回去……」 他未竟的話被汪直一個陰冷的眼神看得縮了回去。 汪直陰惻惻道:「有膽敢言退者,按軍法論處。」 士兵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了。 孟存畢竟是個七品把總,怎麼都比手下濟事,他指著沈貴詢問道:「大人,我們要不要將這人掩埋起來?」 唐泛搖搖頭:「先將他移到湖邊去罷,明日再做計較。」 雖然接下來估計也沒人能睡得著,但也總不能在帳篷外面呆站一晚上。 風越來越大了,將所有人的衣物刮得獵獵作響,連帶一些沒有被湖邊水草覆蓋的沙石,也跟著離地打旋。 為了避免被風沙迷住眼睛,所有人都微微眯起了眼。 正當唐泛他們準備回營帳裡的時候,杜姑娘怯生生地扯住隋州的袖子,哭喪著臉道:「隋大哥,我能不能跟你們一塊兒待著,我,我不敢一個人睡!」 這種時候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顯然太過矯情,杜瑰兒人都跟著出來了,在外頭一切從簡,很多事情根本講究不了那麼多。 隋州沒有回答,卻看向唐泛。 唐泛點點頭,含笑道:「自然可以,進來罷。」 有這麼一個大姑娘在,唐泛和隋州二人自然不可能躺下睡覺了。 唐泛見杜瑰兒有點發冷,便給了她一張薄被,讓她裹在身上。 身上裹著薄被的杜瑰兒漸漸好了一些,但她腦海裡翻來覆去,全是沈貴死前的猙獰模樣。 「太奇怪了,他到底是如何中的毒,總不可能是那位李道長真能,真能……」 她的嘴唇一哆嗦,沒敢再說下去,雙眼卻瞅著唐泛和隋州,好似期盼他們能給個答案,讓自己不要那麼害怕。 唐泛也在思考這件事,他問杜瑰兒:「依你看,這有沒有可能是他在出城之前就已經中了毒,等到現在才發作的?」 杜瑰兒想了想,搖頭道:「有些毒藥確實可以延遲發作的時間,但這同時也意味著不可能立馬死去,像沈貴這種情況,只有中了烈性劇毒,才會發作得這樣突然,這樣快……」 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性,不由打了個寒顫:「我聽說西南有一種奇異的蠱毒,無色無味,能夠根據下蠱人的心意而發作,防不勝防,他該不會,該不會是中了這種罷?」 沒想到唐泛見多識廣,對蠱毒卻也是有幾分瞭解的,便對杜瑰兒道:「即使是蠱毒,也不可能千里之外就給對方下毒的,總得近了身,才有機會,所以不管是什麼毒都好,最要緊得是找出沈貴的死因……」 他的話忽然頓住,像是在思考什麼。 杜瑰兒好奇地等著他的下文,但唐泛就是不說話,她不得不望向隋州,企圖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理所當然地,杜瑰兒註定要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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