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二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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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鏜道:「派人再探罷,務必要將威寧海子的情況弄明白,否則韃靼人一來,打完就跑,明軍完全無法追擊,一追就失蹤,這像樣麼?長此以往,對士氣軍心必然是沉重打擊。」 王越道:「郭巡撫說得好生動聽,那不如由你帶兵前往查探?」 郭鏜不悅:「請總兵大人勿要胡攪蠻纏,我乃參贊軍務,而非直接插手軍務,朝廷派我來此,是為了協助諸位的,我若帶兵前去,誰來擔任巡撫之職?」 他話音方落,就聽見一人道:「郭巡撫所言有理,下官也覺得應該派人前去探路才是。」 郭鏜茫然扭頭,正好對上唐泛贊同的神色。 他莫名得很,心想唐泛不是他們那邊麼,怎麼這會兒反倒幫起自己說話了? 誰知見鬼的事還不止這一樁,唐泛說完,汪直也出聲了:「不錯,我大明之前屢敗韃靼,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眼看連河套都咫尺可得,沒道理如今被區區一個妖術就嚇退了腳步,再不濟,咱們這邊也還有出雲子呢!」 郭鏜不由睜大了眼,連平時跟王越好得跟穿一條褲子的汪直都站在他這一邊,今天這是怎麼了? 在以前幾次的鬥爭中,郭鏜每次都落敗,正是因為一旦三人有爭議,都是王越與汪直聯合起來,對付他一個人。 他也實在是對那兩個傢伙咄咄逼人的氣勢又恨又怕,奈何當時王越與汪直一個鼻孔出氣,他勢單力孤,很難有什麼話語權,只好頻頻向北京告黑狀,本以為京城那邊終於聽到他的心聲,派了兩個援手過來,誰知一看來人的名單,郭鏜的心都涼了半截。 唐泛和隋州,誰不知道他們跟萬黨有矛盾?萬閣老還讓這麼兩個人過來,是想讓他們跟汪直聯合起來,好玩死自己嗎? 然而今天一看,怎麼好像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呢? 不過沒等他想出什麼結果,那頭王越便冷笑道:「敢情這些兵不是汪公親手帶出來的,所以您一點都不心疼了?可我心疼得很!我們不是沒有派人出去查探過,可每次都是什麼結果?一個個全都失蹤了!我就不信偌大草原,除了威寧海子一條路,就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汪直反問:「就算有別的路,但每回韃靼人都循著那條路過來,為何我們就走不得?」 王越道:「汪公可曾想過,若派出去的人再度失蹤,對軍心會造成何等動搖?屆時人人都知道韃靼人有鬼神之能,那還打什麼仗?」 汪直道:「就像郭巡撫說的,明軍龜縮不出,對士氣損失只會更大,王總兵帶兵多年,何以有朝一日忽然就膽怯起來,若連主將都怯戰,你底下的將士又要如何是好?」 王越的臉色很難看:「汪公別忘了,我才是大同統帥,我有權力決定是否派兵!」 汪直冷笑:「你也別忘了,你有今日,是誰一手提拔的,若是沒有我,你能當上大同總兵,立下這麼多戰功麼?」 郭鏜看得一愣一愣,明明是他先挑起的話題,最後怎麼變成這兩人自己吵起來了? 而且他們倆針鋒相對,火藥味十足,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勢。 王越雖然是文官出身,但他帶兵這麼多年,早就磨練出一身殺氣,汪直更不必說,若不是面白無須,旁人根本不會將他往宦官的身份上聯想。 「那個,兩位都消消氣,有話好好說!」 這兩人有了矛盾,郭鏜自然心中竊喜,不過表面上,自然還是要好言相勸,做做樣子的。 旁邊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郭鏜一低頭,卻是唐泛。 唐泛小聲對他說:「郭巡撫,您就別勸了,昨天我剛來的時候,兩位就吵過一回了。」 郭鏜啊了一聲,忙小聲問:「怎麼說?」 唐泛努努嘴:「我奉陛下之命,問起這陣子的戰事,結果說著說著,這兩位就開始互相推卸起責任了,要不是我攔住,能吵得更凶。」 郭鏜恍然,難怪自己方才進來的時候怎麼覺著氣氛不太對勁呢,敢情汪直跟王越早有不和了? 他來到大同之後,就一直被這兩個人壓著打,現在忽然發現了對方看似堅固的同盟內部其實並不堅固,那份大喜過望心情實在難以形容。 但郭鏜也不能將幸災樂禍表現得太過明顯,輕咳一聲:「王總兵太執拗了,左右都不肯派兵,這於大局不利啊!」 唐泛也跟著唉聲歎氣:「誰說不是呢,若是韃靼人知道咱們鬧內訌,還指不定多高興呢!」 兩人這邊竊竊私語,汪直和王越卻越說越大聲,最後終於鬧翻了,汪直直接拂袖而去,也不管郭鏜和唐泛二人還坐在廳中。 王越朝他們苦笑一聲:「讓兩位看笑話了!」 郭鏜還想說兩句客氣話,唐泛卻問出了郭鏜最想問的話:「總兵大人,那這人,咱們到底是派還是不派?」 王越沒好氣:「你們都贊同了,我再反對頂什麼用,兩位欽差都在這裡,要是兩人都往京城告我一狀,我可吃罪不起啊!」 郭鏜乾笑:「總兵大人多慮了,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王越道:「人是要派的,不過不是現在。」 郭鏜追問:「那是什麼時候?還請大人給個時間,下官也好向朝廷彙報。」 王越道:「這幾日天氣都不好,威寧海子那邊只怕迷霧更大,韃靼人估摸著也會挑這個時候過來劫掠,先將這場仗應付過去再說,我明日還要前往大同左衛與雲川衛巡視,就先不招呼兩位了,請。」 他端起茶盅,表明了送客的態度。 郭鏜與唐泛只好起身告辭。 二人走出總兵府。 因為今日王越與汪直鬧的這一場,唐泛又贊同郭鏜的意見,兩人反倒升起一絲惺惺相惜之情。 郭鏜也覺得說不定可以爭取一下唐泛,將他拉到自己這邊來。 他不由抱怨道:「總兵大人的脾氣實在是太暴躁了,難怪連汪公也受不了他!」 唐泛笑了笑:「他也是被咱們惹惱了,若換了平日,定不會如此的。」 郭鏜搖搖頭:「我還不知道給朝廷上的奏疏應該怎麼寫呢!」 唐泛道:「總兵大人日理萬機,咱們總該體諒他,再說若真是韃靼人來襲在即,確實馬虎不得。」 郭鏜嗤笑一聲:「什麼韃靼人來襲,上回他也這麼說的,結果愣是沒來,他這大同總兵,其實也不過如此啊,說不定以往那些功勞,都是殺良冒功得來的呢!」 唐泛吃驚不已:「郭巡撫,這話可不好亂說啊,咱們這才剛出了總兵府呢,若是被王總兵聽見,還不得將咱們軍棍伺候,這裡可不是在京城!」 郭鏜顯然也領教過王越的剽悍,當下立時噤了口。 二人又說了兩句,便分頭告辭,郭鏜還有公務要處理,就先回了巡撫府,唐泛則一頂小轎直接前往鎮守太監府。 隋州那邊,他與唐泛分別之後,就獨自往城門處走去,路上便遇見了之前帶他們入城的把總孟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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