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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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字還沒落音,耳邊就再無聲音,唐泛朝龐齊看去,龐齊對他搖搖頭:「沒救了。」 隋州忽然道:「那聲音沒了。」 眾人一愣,而後又反應過來,剛才那股綿綿不斷,一直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聲,確實是沒了。 這聲音不知從何處而來,也不知何時結束,來無影去無蹤,完全捉摸不透,唯一知道真相的兩個人卻死了,而且死得如此淒慘。 從他們死前的表現來看,他們一定經歷過不同尋常的事情,在這個盜洞下面,說不定真的潛藏著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 唐泛與隋州對視一眼,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起尋常的盜陵案,再加上當地百姓愚昧無知,穿鑿附會,弄出什麼河神來,只要過來把盜墓賊抓了,戳穿他們的騙局,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然而現在看來,事情的複雜程度遠遠超出原先預料。 龐齊問:「大人,現在怎麼辦?」 唐泛看了那兩個人一眼:「將這個屍身完好的先帶回去,明日再說。」 一行人很快回到村子。 村子依舊寂靜,他們的腳步聲偶爾驚動房舍外看家的犬只,引來一兩聲犬吠。 沒了那個奇怪的哭聲之後,村子也顯得寧和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樣讓人感覺陰森森的,可見境由心生,一切都是心魔在作怪。 唐泛與隋州回到屋內,剛才不覺得,現在心神鬆懈下來,方才感到口渴得厲害,唐泛打了個噴嚏,發現自己剛剛在外頭出了汗,結果又被風一吹,一冷一熱,眼下一摸背上,還有點濕漉漉的。 隋州摸了摸茶壺,裡頭的茶水早就冷掉了,這也是當然的,從他們入睡,被驚醒,到永厚陵走了一圈,再回來,這中間已經過了兩個多時辰,再過不久天都要濛濛亮了。 這一夜折騰,誰也沒睡好,此時想立刻睡去也不可能,唐泛一閉上眼,就覺得那人沒了一顆眼珠子的臉一直在自己眼前晃動。 隋州拿著茶壺到後頭灶房裡去燒水了,不一會兒便提著熱騰騰的茶水過來,桌上的點心倒不用加熱,直接就可以拿來吃,唐泛吃了兩塊雲片糕,胃裡總算熨帖了一些。 他見隋州坐下來卻無動靜,便將碟子往他那裡推了推:「你也吃點罷。」 隋州拿起一塊桂花糕,卻沒有放入口中,而是問唐泛:「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唐泛搖搖頭:「憑我們這些人,不好辦。那裡頭肯定有什麼東西,那老村長必定知道,明日還得再問問他。如果實在不行,就先將盜洞填上,我再上疏請罪,就說此案太過棘手,須得請朝廷派多些人來,先弄清下面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再徐徐圖之。」 這是最穩妥的做法,也是為了不讓隋州他們去冒險,若是換了尹元化那等上司,說不定就二話不說堅持讓隋州他們先到盜洞裡邊去看一看再說了。 但隋州知道,以唐泛的為人,是絕對不可能用別人的性命安危來換自己的官位前程。 不過事情再發展下去,那就不是由他們說了算的,畢竟現在這裡已經死了不少村民,大家都人心惶惶,如果不能將那怪物抓住,還這裡一個清靜太平,到時候村民們會用大活人去祭河神不說,照樣也還會繼續出人命的。 如果唐泛上疏說明,朝廷那邊也許不會降罪,卻肯定會將其當成唐泛無能逃避的藉口,再派一個品級更大的欽差過來,到時候唐泛他們會更加被動。 隋州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道:「屆時我讓龐齊到北鎮撫司河南衛所將火銃借過來,再調一批人手過來,應該就可以下去查看了。」 唐泛面色凝重,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思考中,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手裡捏著雲片糕一片接一片地往嘴裡送,一副辦正事也不耽誤吃東西的模樣,令人忍俊不禁。 隋州看得莞爾,他本人卻毫無所覺,一本正經地在考慮火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也可,不過還是要從長計議……」 話沒說完,他見隋州嘴角微微勾起,不由茫然問:「怎麼?」 「沒事。」隋州蜷著拳頭放到唇邊,輕咳一聲,恢復平日裡那張冷臉。「別吃太多了,天亮肯定還有人要送早飯過來,先歇會罷,不然白天又該沒精神了。」 二人草草收拾了一下,這下連外裳都沒脫,直接就和衣躺了上去。 唐泛本以為自己肯定會失眠,結果因為實在是太累了,居然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不知今夕何夕了。 這一回,自然再也沒有做夢,直到被隋州叫醒。 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頭已經天色大亮,桌子上放著熱騰騰的白粥和小菜,唐泛昨夜灌了一肚子茶水,本來就不頂飽,眼下見到這些雖然簡陋卻開胃的醬菜,當即就食指大動,起身洗漱完畢之後,便跟著隋州坐到桌子旁邊開始用飯。 「趙縣丞在外頭等著了,我讓他先和龐齊到老村長那裡把人帶過來。」隋州道。 唐泛唔了一聲:「村子裡問話不便,先帶回縣城罷,你們也好施為,再留下一半人給我,我要在這村子裡走走,昨晚那兩個人的來歷……」 他的話還沒說完,外頭的門就砰的一聲被推開。 「大人!大人!」趙縣丞臉色蒼白地出現在門口,喘著氣:「不好了,不好了!」 見他這模樣,唐泛心下一沉:「怎麼回事,別大喘氣,把話一口氣說完!」 趙縣丞:「老村長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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