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
|
|
這一病,病勢就洶洶而來,唐大人毫無例外地被擊倒了。 他躺在床上,咳嗽一聲接一聲,還有些發熱,燒得臉色通紅,眼神迷蒙。 有舍必有得,伴隨而來的是,衙門也不用去了,班也不用上了,唐大人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請病假,在家泡病號。 生病雖然很難受,可是病人的待遇明顯是不一樣的,飯也有人做好了端到嘴邊,洗臉水也不用自己去打了,有人擰著帕子主動幫他擦面。 但是唐大人還是覺得不幸福。 就如眼下,他看著眼前的白粥醃菜,只覺得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不由對面前的人哀求道:「能不能來點葷的,哪怕是醬牛肉或醬骨頭也行嘛!」 隋州看著唐大人可憐兮兮的表情,心裡有點好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不行。」 唐大人打了個噴嚏,眼淚都快出來了,視線變得朦朦朧朧,鼻子還直發癢,看上去越發可憐了。 隋百戶真個心硬如鐵,見狀依舊不為所動,只將手裡的白粥往唐大人那裡一遞。 「自己吃還是我喂?」 「自己吃,自己吃!」唐大人豎起白旗投降了。 開玩笑,要是被一勺一勺地喂,傳出去他英明神武的形象也沒了。 只是一看到這淡而無味的白粥,和鹹得要命的醃菜,他就真是胃口全沒了。 此時救星從天而降。 阿冬推門進來:「大哥,外頭有個人來找你,派頭很大,說是西廠的。」 唐泛如獲大赦,聞言就要把手裡頭的碗放下,被隋州冷眼一瞪,又訕訕地端了起來。 隋州讓阿冬過來監督唐泛無論如何也要把那碗粥吃下去,自己則起身走出去。 他剛走出房門,便瞧見迎面走來兩個人。 為首那個雖說穿著常服,可負手而走,面色倨傲的模樣一看就是大有來頭之人,而且隋州還真就認識對方。 來者正是近來名聲鵲起的西廠提督,大有繼承前輩王振「奸宦」、「權宦」等名聲的汪直汪太監。 雖說上門拜訪,可汪公公沒等主人家迎出去,直接就進來了,如入無人之境,果真是氣派大得很。 一邊走,還要一邊點評:「這院子裡花花草草也太多了,又種得雜亂無章,一點也不知道擺弄擺弄,看得別人眼花繚亂,真是沒品位!」 隋州拱了拱手:「不知汪公到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就是這麼個性子,跟皇帝太后說話也是這麼一副淡淡的死人臉,偏偏隋州辦事能力強,又因是太后娘家人,成化帝和周太后反而挺喜歡他,覺得他這樣才算是會做事的人,也沒有仗著外戚的身份就胡作非為,比起那些個無所事事的功勳外戚可是強太多了。 所以周太后逢人就愛講:我們家阿州如何如何。 成化帝甚至還將隋州比作英宗朝孫太后的兄長孫繼宗。 孫繼宗是什麼人,那是前朝和本朝的外戚第一人,連著兩朝都深得皇帝信賴。上得了馬,治得了軍,幫英宗皇帝複位,又幫皇帝主持修史書。 皇帝信任到什麼程度?把兵權交給他,連人家想退休都不讓,朝中有大事商議的時候,必然以他為首,前幾年剛加了太傅,文官彈劾他,說外戚不應該掌兵,皇帝連理都不理。 當外戚當到這份上,那才真是讓人羡慕嫉妒恨。 不管隋州是不是真有孫繼宗之風,還是天子看在老娘的份上才特意誇獎逗老娘開心,反正有這麼一份評價,隋州的地位自然也就跟著與眾不同。 雖然他自己不願意走後門,現在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錦衣衛百戶,但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平步青雲,有身份的人不難找,有本事的人也不難找,難得的是既有身份又有本事。 所以汪直雖然得到皇帝和萬貴妃的寵信,又執掌大權,但面對這麼一個人,倒也勉為其難地稍稍收斂起渾身的囂張,也對隋州拱了拱手回禮:「我道是誰,原來是此間主人來了,方才妄言點評,還望不要見怪啊!」 他的語氣隨意,倒也不像真在請罪,隋州自然也沒有跟他計較。 「汪公客氣了。」 說完這句話,兩人忽然都不吭聲了,彼此互相打量。 一個在揣測對方的來意。 一個在思索唐泛與對方的關係。 乍看上去,倒像是兩個武功高手狹路相逢,正在進行交鋒前的準備。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