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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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萬貴妃的人,那宮女並沒有受什麼折磨,只是被幽禁在一個小房間裡,管吃管住,但心理上的折磨就夠她喝一壺的了,在得知韓早喝了自己送過去的甜湯就死掉的消息之後,那宮女一直處於惶惶不安的狀態之中,此時一見唐泛他們,立時就痛哭流涕地跪下來,大喊冤枉。 「別哭!」旁邊的番役一聲斷喝,那宮女像是喉嚨被捏住了一樣,頓時沒了聲息,只睜著一雙大眼睛瞅著他們,可憐兮兮。 唐泛道:「別緊張,我奉命調查此案,若你無辜,自然會還你清白,現在我要問你幾句話,你要如實答來,可曉得?」 宮女連連點頭。 唐泛問:「你叫何名?」 宮女道:「福如,奴婢叫福如。」 唐泛:「福如,我問你,那兩碗綠豆百合湯,是你奉萬貴妃之命送過去給太子的嗎?」 福如:「是。」 唐泛:「在此之前,萬貴妃給太子送過吃食嗎?」 福如:「沒有。」 唐泛:「既然之前沒有,為何忽然會送?詳細情形,前因後果,你且一一道來,若有隱瞞,我也幫不了你了。」 福如定了定神,組織了一下措辭,道:「是這樣的,貴妃聽說周太后那邊日日給太子送吃食,又聽說太子喜歡喝綠豆百合湯,便也差人送了一份過去。當時我還勸阻貴妃,不過貴妃依舊堅持要送。」 唐泛問:「當時你與貴妃是如何說的?」 福如道:「我與貴妃說,太子已經記事,只怕尚未忘記生母,反正他與您也不親,您又何必去招人嫌疑,若是太子有什麼差池,只怕大家就要怪責您了。但貴妃說,他立了太子,別人都上趕著巴結,唯獨我不搭理他,陛下昨兒還與我說過一遍,讓我不要與太子疏遠,哼,我只當是為了陛下罷了,免得說我這當貴妃的容不得人!」 唐泛:「然後呢?」 福如:「然後貴妃就讓膳房做了兩碗綠豆百合湯,差我送過去。做湯的是貴妃宮中的小膳房,並非宮中眾人所用的膳房,貴妃飲食皆出自小膳房,那些湯又是由我親自送去的,一路未曾假他人之手,所以定然是沒有問題的。」 唐泛沒有再問什麼,安慰了福如兩句,便與隋州邊裕他們一道離開。 邊裕主動道:「韓早的屍身也在這裡,唐大人可要去看一看?」 唐泛先望向隋州:「廣川,勞煩你跟邊兄先去查看一下,我進宮一趟,將當日給韓早把脈和查驗的太醫帶來。」 隋州頷首:「去罷。」 以唐泛的品級和身份,平時是絕對不可能隨意出入宮禁的,不過昨夜受到成化帝召見之後,汪直那邊就給了他一塊令牌,權作調查方便之用,否則每回進宮都要層層通報,那就太浪費時間了。 正巧,唐泛到了太醫院一問,當日給周太后和太子請平安脈時,順道也給韓早把脈的孫太醫,正好跟韓早死時趕到現場查驗的太醫是同一個人,而且今日也是他當值,這就省了唐泛來回跑的工夫。 孫太醫聽說唐泛的來意,歎息道:「實在是讓人沒想到啊,先時我給韓小公子把脈的時候,他的身體明明很健壯,一絲毛病都沒有的,誰能想到會這樣死了!當日我趕過去時,他還有一絲氣息,可惜為時已晚,一時半會根本很難對症下藥,而我畢竟不是仵作,更不會給死人把脈,所以也看不出什麼蹊蹺。」 唐泛道:「無論如何,還得勞煩您跑一趟,畢竟您是最早到的,說不得有些細節我們未曾發現的,還需要您幫著掌掌眼。」 孫太醫倒也爽快:「這是應當的,我雖未能救回韓小公子,可若能略盡綿薄之力,也能稍慰良心。」 唐泛帶著孫太醫出了宮,孫太醫年紀大,路途不耐久走,二人便雇了轎子,直接從宮門外趕往西廠。 那頭隋州正帶著西廠的仵作在查驗屍體,見他們到來,只是略略抬眼,說了一句:「沒有發現。」 唐泛有些失望,但仍舊問了一聲:「都檢查過了嗎?」 那仵作解說道:「韓小公子身上既無外傷,也無淤血,便不是鈍器擊傷致死。」 唐泛便問:「若是中毒呢?」 仵作問:「敢問毒性是立時發作,還是經年累月的毒?」 孫太醫接口:「若是中毒,應該也是急性劇毒。」 當時韓早喊著肚子疼倒地的時候,東宮的內侍跑去太醫院喊人,孫太醫趕過去,但韓早隨後就死了。從韓早倒地到孫太醫到場這段時間,至多不過小半個時辰,所以孫太醫才會這麼判斷。 仵作搖搖頭:「那就更說不通了,如果生前中毒驟死,縱然沒有外傷,也必會有留痕,譬如全身青黑,又或者指甲淤血,眼睛外聳等等。但是從韓小公子的屍身來看,確實沒有這方面的跡象。」 伴隨著仵作的話,唐泛仔仔細細地查看著韓早的屍體,確實也沒看出什麼端倪來。 仵作這一行講究經驗和師傅徒弟手把手地傳承,而且西廠仵作的水平肯定要比順天府的高一大截,唐泛不會懷疑他這個結論的真實性。 說驗不出來就是驗不出來。 既然不是急病,又看不出中毒痕跡,那只能更加說明了兇手的狡猾和高明超乎了想像。 這種案子向來是當官的最頭疼的,放在地方最後估計也就是個懸案,又或者為了履歷考察不得不隨便抓個人交差,但現在因為所有當事人的身份都非同一般,就算毫無頭緒,也非得找出一條線索來,就算沒有路,也非得踩出一條路來。 隋州忽然道:「將頭髮剃掉看看,再不行就解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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