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五二


  ▼卷二 東宮案

  ▼第八章 入宮面聖

  隋州實在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唐大人。

  你說一個擁有狀元之才的人,雖然最後沒能當上狀元,可那也是全國第四,受過聖上親口嘉獎的,要是寫點什麼《論語釋義》,《朱子新解》之類的,也算是學以致用,得歸其所了,但是現在跑去寫那些風月話本……?

  唐大人笑眯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俸祿低,賺點潤筆費嘛,廣川不必如此吃驚,反正除了你之外也沒人知道那是我寫的,不過這本書被書商刊印了一千冊呢,算是賣得極好的了。」

  隋州倒是被徹底勾起了興趣,他將書單獨抽了出來:「我會拜讀的。」

  唐泛:「那真是太好了,收了我的書,正有件事要麻煩你。」

  隋州挑眉表示疑問。

  唐泛覺得對方收下自己的書,那他也可以麻煩對方做一件小小的事情了:「你幫我去把外頭那些槐葉摘下來怎麼樣?」

  隋州:「……」

  他以為這是人情交換啊?

  敢情鬧了半天,對方還沒放棄吃冷面?

  真乃天下第一吃貨啊!

  唐大人當然不會這麼認為,他覺得像自己這麼富有生活情趣的人,天生就是要來拯救隋州這根木頭的。瞧瞧,有了自己的加入之後,對方的生活立馬充滿了陽光。

  不過直到最後,他心心念念的槐葉淘也沒能吃成。

  因為隋州直接帶著兩人到外頭館子撮了一頓。

  沒有槐葉淘冷面,卻有蟹釀橙和清蒸蝦,蝦是剛從河裡捕撈上來了,沒有海蝦那般鮮甜,可也不賴,醬油點上香油,再加上切碎的蒜,把蝦子剝了殼沾上一口,正是人間享受。

  唐大人吃得一本滿足,幸福感油然而生:「廣川,你看這喧喧囂囂,熙熙攘攘,能夠偷得浮生半日閑,邊吃東西邊看這人間百態,那是求都求不來的空閒,也是一種享受,足可坐下來慢慢品味。」

  這人倒是好養得很,既不似那些清官直臣那般剛直過甚,難以交往,又不像世上更多的人那樣想要黃金屋,千鐘粟,要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隋州冷冷淡淡的眼睛裡流露出一抹笑意,他搖頭道:「即使是休沐,我一般也是待在北鎮撫司查閱卷宗,少有出來,否則以我這樣的年紀升任百戶,若不努力一些,只會令人認為是憑著裙帶關係升遷的。」

  唐泛哎呀一聲:「別人喜歡怎麼想,那是別人的事情,咱們一人一雙手,誰也堵不住悠悠眾口,只要問心無愧便罷了,平日裡該享受的還是要享受。」

  這話很是入理,隋州正想說什麼,卻聽唐大人話鋒一轉,「那個啥,等會兒讓店家給咱們打包兩份冷菜回去罷,正好晚上當夜食。」

  隋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唐大人眨眨眼:「那一份總可以罷?」

  阿冬在旁邊早就忍不住捂著嘴巴笑倒了。

  雖說唐泛私底下的日子過得還算愜意,但陳氏那邊的行蹤追查並不順利。

  假如陳氏現在只是孤身一人,那她肯定跑不了多遠,因為嚴格盤查起來,出城入城都要通牒文書,但如果像唐泛猜測的那樣,陳氏與白蓮教有勾結,那麼在組織的庇護之下,她想要混出城就不難了。

  一旦出了城,那就如魚入大海,真正是海闊天空了。

  以錦衣衛的神通廣大,一連數日的搜尋,也沒有在城中發現陳氏的蹤跡,這個女人像是完全消失在人海裡一般。

  案發當日,唐泛本是可以將陳氏也一併羈留起來的,但當時他已經發覺這個女人有些古怪,便想著放長線釣大魚,看她還有沒有同黨或後招,誰知道這女人竟然如此狡猾,趁著所有人覺得她還不算太重要,只是派衙役遠遠盯著的機會,轉眼就跑得無影無蹤。

  另一方面,在李漫被從宛平縣獄押出來,準備移往刑部大牢的前夕,卻發生了一件更加離奇的事情。

  李漫死了。

  他是自殺的。

  李漫將獄中給犯人盛飯菜的碗摔碎之後,故意將鋒利的碎片藏起來,然後在夜深人靜之時,直接插入自己胸口,因為傷口致命加上失血過多而死,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而在他屍體旁邊的牆壁上,寫著他用心頭血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兩個字。

  唐泛。

  這兩個血紅血紅的字實在是觸目驚心,映著李漫直愣愣睜著眼睛死不瞑目的屍體,嚇得見慣這種場面的獄卒當時也就驚叫起來。

  歷來在監獄裡受不了折磨而自殺的犯人不少,但千古艱難惟一死,很多人就算判了秋後問斬,還是寧願挨到最後一刻才被刀砍掉腦袋,而沒有自己結束性命的勇氣。

  更何況像李漫這種犯人,刑部那邊還沒有最後定案,說不定最後還有翻案的機會,也有可能是充軍流放,而非直接問斬。

  唐泛聞訊過去察看的時候,李漫的屍體已經不在了,原先關押他的那個牢房裡昏暗潮濕,大白天也要照著燭火才能看清裡頭的情形,那兩個用血寫成的字已經凝固變色,但依舊可以看出寫的是什麼。

  李漫罪有應得,唐泛直接將他的殺人動機和心思赤裸裸地揭露出來,他會恨唐泛也不出奇,然而這種恨意能夠大到臨死之前還念念不忘,非要將唐泛的名字刻在牆上的地步嗎?要知道就算沒有唐泛,這個殺妻案也很可能是由別的人來揭開,根本沒有懸念。

  而在李漫臨死的時候,他惦記的不是家裡的獨子,不是自己的家財,不是對求生的渴望,而是對唐泛的恨意?

  看著這兩個血字,唐泛總覺得自己心裡還有許多謎團在縈繞著,也有許多疑惑等待解開。

  他又趕到了李家。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