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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


  ▼第五章 張氏之死

  前廳坐著幾個人。

  武安侯夫人因為兒子的死傷心過度而病倒,至今沒能爬起來,也就沒能出現在這裡。

  這次的事情,不僅僅是死了一個鄭誠,連帶武安侯最寵愛的兒子也都折在裡頭,武安侯府的名聲跟著一落千丈,鄭英雖然還沒倒下,可看上去像比之前老了十幾歲,一臉的滄桑疲憊。

  對於唐泛和隋州的到來,武安侯的臉色難看之極,一連死了兩個兒子,他只希望事情能夠到此為止,不要再有什麼進一步的發展,但事與願違,唐泛和隋州還是找上門,而且指名要見鄭孫氏,武安侯就是傻瓜也不難聯想到這意味著什麼。

  武安侯:「我只問一句,希望兩位如實相告,鄭誠的死,是否與我那兒媳婦有關?」

  事到如今,唐泛也不相瞞:「我們確實有此懷疑。」

  武安侯卻忽然眼睛一亮:「那志兒呢?如此說來他豈不是被冤枉的?」

  唐泛搖搖頭:「鄭二公子殺兄一事罪證確鑿,怎麼會是被冤枉的,只不過兇手不止一個而已。」

  武安侯到現在都不願意相信自己兒子會殺害自己的親兄長,他聞言慘笑:「看來兩位今日到來,是鐵了心要我讓鄭家家破人亡的!」

  唐泛拱了拱手:「侯爺言重了,凡是有因有果,我們也只是盡忠職守,想必侯爺更不希望令公子死得不明不白。」

  一說到鄭誠,武安侯終於不再言語,只是他目光游離,神色慘淡,眼中仿佛已經看不見唐泛和隋州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唐泛他們自從進了武安侯府,就無處不覺這裡氣氛壓抑,但這也是正常的,武安侯死了一個兒子,還有一個被流放充軍,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得赦歸來,換了誰碰上這種事情都會受不了打擊,也難怪他一開始就堅決反對繼續往下查,想必心中早有預料。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一開始不是他諱莫如深,示意潘賓草草結案,也不會引來汪直插手,各方勢力介入,博弈之下反倒令真相浮出水面。

  所以世間很多事情,冥冥之中,仿佛都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兜兜轉轉,最後又回到原點。

  鄭孫氏走進來並看見他們的時候,表情十分平靜,舉止也未慌亂,依舊中規中矩地向武安侯行禮,低眉順眼,如同旁人口中的賢惠。

  武安侯歎了口氣:「你們有什麼話就問罷。」

  「多謝侯爺通融。」唐泛先向他拱了拱手,而後對鄭孫氏道:「鄭誠可是你殺的?」

  鄭孫氏:「唐大人何出此言,難道順天府推官幹的便是往別人頭上潑髒水的活計不成?」

  她的語氣斯斯文文,清清淡淡,也不含諷刺,似乎只是在問一個很尋常的問題。

  唐泛:「蕙娘與鄭志想要殺鄭誠的時候,你察覺了,並且暗中推波助瀾,通過那個藥鋪夥計幫他們配藥,給他們提供方便,然而這種藥的見效畢竟慢,最後鄭誠還未必一定會死,也許可能僅僅只是不舉。你一連等了很久卻沒有等到想要的效果,所以忍不住就聯繫了馮清姿,讓她親自下手,事後又通過挾制馮清姿唯一的弟弟,讓她不會背叛你。」

  「你想要殺鄭誠,又不想讓人知道,於是就讓人趁著鄭誠睡覺的時候用錘子敲擊他的百會穴,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方法,能夠做到這一點卻不被察覺的人不多,馮清姿就是其中一個。」

  「百會穴位於頭頂,又有頭髮遮掩,一般人不會輕易注意到那裡,但是當時我在武安侯府裡看到鄭誠屍身的時候,他的頭髮是披散著的,等到了北鎮撫司,他的頭髮卻忽然被梳起來,你本想要更好地遮掩痕跡,但沒想到弄巧成拙了。」

  「當我們追查到歡意樓的時候,那裡的頭牌清姿姑娘也承認自己殺死了鄭誠,我們循著線索追查到她先前買下的宅子裡,無意中發現了幾座牌位。在那裡頭,我們才知道清姿姑娘原來姓馮,她的家人早在十三年前,就因為荊襄族親馮子龍起事而受到牽連,所有親人都死絕了,只有兩個人倖存,一個就是她,另外一個,正是她的三弟馮清文。她因故流落青樓為妓,她的弟弟馮清文是男丁,按理說也要充軍,當時黃河氾濫,河南修堤,正好那一批人就被應城伯要了過去,馮清文就是其中之一。」

  唐泛看著鄭孫氏:「你身邊的崔嬤嬤在知道馮清姿被抓之後,生怕我們從馮清姿口中得到什麼信息,迫不及待就跑到一個她平時從來不會去的地方窺探,結果反倒讓我們找到了馮清文,這就證明我們之前所有的推測都是正確的。」

  鄭孫氏搖搖頭:「唐大人,枉你還是得到聖上親口贊過的!你也說了,這一切完全都是你的推測。不錯,我確實聽說過馮清姿,因為她弟弟馮清文在我伯父手下當差,這也不出奇,但她一介青樓女子,我卻是世家之女,如何會與她有所聯繫?至於你說的,我在挾制馮清姿的弟弟,就更為荒謬了,我猜你們從馮清文口中什麼都沒有問出來,因為他根本什麼都不知情。」

  唐泛:「推測歸推測,但所有線索最後全部與你有關,你又要如何解釋?北鎮撫司帶走鄭誠的屍體之後,東廠隨即去搶人,結果好巧不巧,安置鄭誠屍體的地方就在當夜起火,值守的人也正是你伯父從前的手下。還有,馮清姿忽然之間能夠拿出五千兩來給自己贖身,這錢的來源,難道不惹人好奇麼?據我所知,這幾年,你陪嫁到武安侯府的銀兩,鄭大公子除了青樓之外,還經常上賭坊,武安侯府雖是世家,可武安侯並不止鄭誠一個兒子,自然禁不起他這樣揮霍,那麼鄭誠去賭坊的錢都是從哪裡來的呢,不是從你這裡要的,就只能去他的母親武安侯夫人那裡要了。因此,你一時之間湊不出五千兩,又不願意因為此事去向娘家借,所以就將自己的首飾拿出去典當,一共當得現銀四千五百七十八兩,請問那些錢票現在在哪裡?」

  鄭孫氏沉默不語。

  唐泛:「你將銀票給了馮清姿,馮清姿拿去給老鴇要求給自己贖身,連同你讓人拿到當鋪裡去典當的那些金銀首飾,如今都被我們找了出來,你可要看上一看?」

  武安侯原是一言不發坐在椅子上,聽到這裡,忍不住伸手指著鄭孫氏,咬牙切齒道:「是不是你?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事已至此,鄭孫氏再不承認又有何用,她臉色蒼白,抬起頭,毫無畏懼地看著所有人:「就算沒有我,鄭誠也會死,想要他死的人不止我一個!」

  武安侯以前所未見的靈敏跳了起來,狠狠地甩了鄭孫氏一巴掌。

  鄭孫氏纖纖弱質,如何承受得起,當即就蹬蹬瞪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撞上旁邊的柱子。

  武安侯怒髮衝冠:「家門不幸!家門不幸!我兒子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蛇蠍毒婦!枉我當初還覺得委屈了你!」

  鄭孫氏冷笑:「公公此言差矣,就算我惡毒,那也是因為這個家裡面沒有一個好人!我剛嫁過來的時候,何嘗不想侍奉丈夫,孝敬公婆,好好過日子?可我嫁的是個什麼人?一個鎮日無所事事,只會上青樓玩女人的敗家子!不止玩女人,他還一個接一個地往家裡帶!我也是世家女,你們要我的臉面往哪裡放?滿京城的人都說我賢惠,可暗地裡呢,他們都在嘲笑我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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