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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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預感玄之又玄,筆墨難描,就在剛剛,唐泛還覺得渾身不自在,結果馬上驗證了他的預感,危險即刻來臨,而且從脖子上的力道來看,對方這是要置自己於死地! 他睜大了眼睛,只見眼前白濛濛一片身影,雖然近在咫尺,卻連對方長什麼樣都看不到,因為那張臉上還戴著一個白色的面具。 隨著脖子上傳來劇痛,耳邊也響起如泣如訴,幽幽怨怨的聲音,斷斷續續,好似有人在叫魂,卻模糊不清,隱約只能聽出「冤魂」、「神狐」一類的話。 唐泛自小讀聖賢書,對鬼神之說敬而遠之,此情此景,只能讓他在心頭浮現出四個字:裝、神、弄、鬼! 不管對方真鬼還是假鬼,他有備而來,力大無窮,唐泛卻是突然遇襲,猝不及防,很快就被卡得呼吸不能。 短短幾息之間,掙扎無果,反而有翻白眼昏迷過去的趨勢了。 就在這時,刀劍出鞘之聲破空而來! 唐泛脖頸上的壓力隨之一輕,他一手扶牆,一手撫上剛才被勒住的傷處,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那頭的白影飄飄忽忽,卻直接跟一道黑影子打了起來。 有人抓住唐泛的手臂,將他拉了起來。 「唐大人嘴皮子利索得很,何以身手卻這般不堪?」 唐泛抬眼仔細一看,喲,還是熟人! 可不正是前兩日在回春堂見過面的錦衣衛北鎮撫司總旗,隋州。 隋州的語氣就像他的人,冷冰冰沒什麼感情,但唐泛還是可以從這句冰冷的話裡聽出一絲嘲諷,不由苦笑。 隋州跟他之所以不對付,倒不全因為這次武安侯府的事情。 錦衣衛對順天府向來看不大順眼,這段歷史還得追溯到錦衣衛的職能上去。 總之恩怨由來已久,說來話長,不說也罷,當下唐泛咳了好幾聲,也沒空跟他辯駁,嘶啞著聲音問:「他是何人,為何襲擊於我?隋大人又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隋州冷聲道:「不過是『妖狐案』餘孽,裝神弄鬼之輩罷了。」 說話之間,那個白衣人已經被隋州手下的一個錦衣衛擒住,連帶臉上那個白色的面具也被抄下,露出下面一張平凡無奇又神色慌亂的臉。 有了燈籠照明,唐泛注意到那個白色面具上,眉心位置畫著一朵淺淺的蓮花。 「白蓮教?」他愣了一下,結合隋州剛才說的話,很快就反應過來,「難不成兩年前的『妖狐案』,竟跟白蓮教有關?」 隋州:「唐大人也見過白蓮教的徽紋?」 唐泛:「是,我少年遊學時曾路過秦州,正好遇到那裡的官府抓獲一個白蓮教徒,他身上的徽紋,正與這個面具上的相仿。不過這白蓮教徒為何會襲擊我?」 隋州沒有說話,倒是他旁邊提著燈籠的那名錦衣衛道:「自『妖狐案』後,妖道李子龍餘孽四處作祟,近來四處找讀書人下手,企圖以讖言造謠作亂,步那李子龍的後塵,上個月有一個落榜舉子正是醉酒之後走了夜路,被這夥人弄得差點沒了小命,興許是唐大人沒穿官服,是以成為他們下手的對象,以後這麼晚還是不要出來了。」 唐泛朝他笑了笑:「多謝告知……咳咳咳!」 他被掐住喉嚨的時間雖然短,但因為對方用力過度,現在喉嚨正火辣辣地疼,說話也困難得很。 隋州見他無事,招呼手下將那個白蓮教徒帶上,轉身便要走。 唐泛不顧喉嚨疼痛,連忙叫住他:「隋總旗留步!」 隋州冷冷回顧:「唐大人不去養傷,還有何事?」 唐泛:「武安侯府命案,合則雙利,還請隋總旗再考慮一下!」 隋州不為所動:「利在何處?」 唐泛咳了一聲:「北鎮撫司有鄭誠屍身,而我則知道鄭誠死前所服的那些藥丸,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隋州終於轉過身。 唐泛啞聲道:「藥丸裡頭所配的藥物,確實與富陽春這張方子有所出入,我已找到高人,將藥丸所配藥材還原出來,這裡頭大有蹊蹺,如果隋總旗有意合作,我願如實相告。」 隋州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道:「明日我去找你。」 眼看合作有望,唐泛終於松了口氣:「明日休沐,你到我家來罷,城北定府大街柳葉胡同裡的第一家。」 隋州略一點頭,轉身便走,當真是惜字如金,半句廢話也不肯多說。 看著幾人隱入黑暗中的背影,唐泛搖搖頭,摸著喉嚨,苦笑著想:也不知道明日還能不能說話?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擔憂,翌日起來,唐泛的喉嚨疼得比昨日還厲害,對著銅鏡照一照,似乎還能瞧見脖子上的青紫掐痕,一按就疼得很。 因為約了隋州,唐泛就沒有出門買藥,只是自己煮了點小米粥,就著家鄉姐姐寄來的醃菜吃,倒是清脆爽口。 唐泛在京城當官之後,就在定府大街租了這棟獨門獨戶的小院子,這宅子原先是隔壁李家的,李家祖上為宦,買下了柳葉胡同的大宅子,結果後來據說其中一個院子曾經有個李家的侍妾上吊死了,主人家覺得不吉利,就砌牆將這個院子分割開來,改成小宅子,單獨出租,因為是「凶宅」,又不寬敞,價格還算便宜,就被唐泛租了下來。 都說京城居,大不易,定府大街地段好,住的多數都是權貴顯宦,宅子當然就更貴,要不是有這段前因,唐泛只怕也租不起。 不過他在這裡住了兩年有餘,也沒遇過什麼詭異古怪的事情,無非是裡頭白天光線不夠通透,顯得有點陰森罷了,以訛傳訛,就成了「凶宅」,結果倒便宜了唐泛。 隔壁李家這一代的男主人在外地經商,家眷卻沒有跟著過去,一家老老小小都還在,兩年下來,跟唐泛關係也還不錯,彼此時有往來。 眼下唐泛剛吃了一半,外頭就有人敲門。 他本以為是隋州,起身去開門,門外卻站著個小丫鬟。 「阿夏?」 他一開口,那嘶啞難聽不復平日清潤的聲音就將那小丫鬟嚇了一跳,對方再看見他脖子上的青紫掐痕,不由啊的一聲驚叫:「唐大人,您這是怎麼了!莫不是,莫不是昨夜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小丫鬟想像力可真豐富,一下子就往凶宅上面想了,唐泛搖搖頭,比劃了個手勢,問她有什麼事。 阿夏驚魂未定,怯生生地抬高了自己手中的籃子:「主母讓我過來給您送些果子,這是我們自家種的,剛摘下來。」 唐泛點點頭露出笑容,用沙啞的聲音低低道:「代我多謝你家主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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