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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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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半晌,賀融終於道:「我的確想爭那個位子,但我從來沒想過置陛下他們于死地,否則大哥與二哥,早已死上許多回了,我與李寬不同,你該信我的。」 賀湛心中一痛,忙道:「我自然信!」 他從未想過,自己悲憤之下脫口而出的質問,會成為傷害他們兄弟感情的一把刀子。 若時光能倒流,他恨不能給過去的自己狠狠一耳光。 賀融拍拍他的肩膀:「鬆手,起來。」 賀湛半跪在地上,抱著兄長的大腿,涕淚橫流,要多不雅有多不雅,方才他顧不上那麼多,此時回過神來,不由窘迫。 但窘迫歸窘迫,能讓三哥鬆動,再窘迫一些也無妨,反正也沒人看見。 「那你原諒我了?」他仰起頭,大有你不鬆口我就不放手的架勢。 「……竹杖還來。」賀融沒好氣道,「蕭重還在城內等我!」 賀湛一笑起身,卻不肯將竹杖遞過去。 「有我在,還要什麼竹杖?」 不由分手,他挽著賀融的手臂,將竹杖系在馬背上,一手牽著馬往城門方向走。 為免入了城被人看見滿臉淚水,賀湛起身的時候還順手用賀融的衣袍抹了把臉。 賀融額上青筋暴跳,好容易才忍下揍他一頓的衝動。 …… 李寬離開鄧州時,特意留下心腹江副將駐守穰城,是預備了兩條後路的,一是在突厥人要是過來,可以擋一擋,與他們談談條件,將禍水北引,讓突厥人先去打賀融或義軍他們,二是如果賀湛等人從鄧州過,可以尋機在背後暗算,好趁勢收編賀湛的兵馬。 不過他沒料到自己胃口太大,嘴巴卻太小,江副將暗算賀湛不成,反被賀湛與賀融聯手滅了。 蕭重與譚今入城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楚江副將在城中的殘餘勢力,儘快將穰城牢牢抓在手中。 江副將既死,餘下不過是群龍無首的無頭蒼蠅,譚今很有聰明地沒與蕭重爭搶處置權,任由蕭重的人馬迅速控制整座穰城,因為在他看來,若無安王在,興王自然也有成為一方霸主的氣運手段,但有安王在,那個位置,安王終究還是眾望所歸。 等賀融與賀湛入城時,城內已經基本穩定下來。 不知有意無意,賀湛沒質問譚今為何任由蕭重把持城中大權,他只是慰勉將士幾句,讓人出去打掃戰場,又告誡他們不得驚擾百姓,便先去歇息了,臨走前還對譚今說了一句話:若有不決,可問安王。 譚今心領神會,覺得這兄弟倆應該是和解了。 這樣也好,免得他們這些人夾在中間,左右難做。 天下至尊的位置,人人嚮往,可真正能坐穩的,又有幾人? 想起嘉祐帝,太子,紀王那些人,譚今不由心生慨歎。 「聽聞譚公以前在房州任職?」 身後傳來詢問的聲音,譚今轉身,沒再去看城樓下百廢待興的景象,而是望向朝他走來的蕭重。 「蕭將軍太客氣了,喚我表字珍時便可。」譚今不喜歡蕭重濃郁的殺伐之氣,但大家以後很有可能同朝為官,他也不好太擺臉色。「我的確曾任過幾年的房州刺史。」 蕭重笑了一下:「那珍時也喚我表字致遠吧,說來也巧,我祖籍正是房州,可惜當年戰亂,一家人流離失散,後來先父回家鄉找到我時,家中就只剩我一人了。」 譚今歎道:「自古興亡多離難,困苦皆百姓,不過致遠兄天資出眾,不管怎樣總有出頭之日。」 蕭重笑道:「興亡多離難,這話說得好,但願安王殿下能重拾舊河山,還天下一個安穩太平。」 譚今聽得這話,暗道此人倒與一般武將不同,並不嗜殺貪功,話裡話外,還總暗示他安王才是天命所歸,好笑之餘,不由也生出幾分好感。 「實不相瞞,我能有今日,正因安王殿下的知遇之恩。」他灑然一笑,終於將自己的底牌翻出來。「我也相信,只有安王殿下,才能力挽狂瀾!」 …… 畢竟是長途騎馬,又非武人出身,安排好一些善後事宜,賀融就覺得有些吃不消,也沒來得及找譚今長談,他將瑣事丟給蕭重處理,想著躺小半個時辰,養養精神再說。 誰知這一睡就直接睡到天黑。 他再度醒來時,桌上的燭火正搖曳生輝,也不知是誰點上的。 窗外蟲鳴聲聲,月光微微,夜色正好。 賀融擁被坐在床上,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這樣傾聽過夜晚風聲,讓心境安安靜靜地放空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賀湛捧著碗想要進來,估計是沒料到他已經醒了,微微一怔,有些進退兩難。 賀融蹙眉:「想讓我明日得風寒麼?」 賀湛反應過來,忙入屋,反手關上房門。 「我讓廚房做了點蓮子羹,想著你醒來之後會餓……」賀湛有點不自在。 見賀融沒說話,他暗暗有些失望,將碗放下,勉強笑道:「那三哥你慢慢吃,我先出去了。」 「我讓你走了嗎?」 賀湛的手按上房門時,身後傳來慢條斯理的聲音。 「去燒些熱水來,我腿疾犯了。」 ▼第160章 面對賀融, 賀湛有點近鄉情怯的感覺。 既想靠近,又怕靠近。 他相信其實賀融與自己一樣。 只是他家三哥比較會隱藏。 畢竟橫亙在兩兄弟中間的,不是普通家庭裡雞毛蒜皮的小矛盾,而是山河動搖, 家國危殆, 還有父兄的死亡。 即使這些並不是他們造成的,但身處其中,人心難免也變得複雜起來。 城外那一通發洩,現在冷靜下來之後, 賀湛還有點尷尬, 他覺得自己在三哥眼裡像個不懂事鬧著要吃糖的小孩兒。 他將冒著熱氣的木桶放在床邊, 冷不防後頸被一隻略帶涼意的手按上,下意識繃緊身體想要作出反擊,隨即又猛地放鬆下來。 「這裡怎麼會有傷痕?」賀融問。 賀湛笑了一下:「先前南夷叛軍裡有幾個不老實的, 聽見突厥人入關的消息之後, 就想趁機搗亂,不過很快就被我鎮壓下去了, 就是當時太大意, 受了點皮外傷。」 南夷對賀融而言,已經是一段比較遙遠的回憶了。 「現在嶺南局勢如何?桑紮和桑雲他們還好嗎?」 賀湛道:「都好, 不過你也知道,南夷人,不唯獨有桑紮這種心向朝廷,願意融入中原的, 也有一些頑固不化,認為中原人沒有一個好的,他們被有心人一煽動,難免就會鬧些亂子。不過出了這件事,反倒讓我有藉口將當初殘餘的叛軍勢力連根拔起,現在就算我離開嶺南,憑周翊一人,也能控制住局面。至於桑紮和桑雲,他們都很想念桑林,但他們都明白,他在你身邊,比待在嶺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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