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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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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滔滔,衣袂飄飄。 賀湛站在江邊礁石上,扶劍眺望,面容冷硬,也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心事重重。 「殿下,今日河流湍急,不如過幾日等水勢平穩一些,再啟程?」譚今望著江水,微微皺眉道。 大軍徵用了不少商船民船,還有原本停靠在嶽州沿岸的商船,想要分批渡江並非做不到,只不過譚今覺得這幾天天氣不太好,擔心中途會發生變故,所以想要延緩兩日。 賀湛卻搖頭道:「突厥人佔據長安日久,驕奢傲慢之心滋生,不管他們決定南下,還是想要往北退,現在都是我們進攻的最好時機,錯過這幾日,情勢又會發生變化,為防夜長夢多,還是早日渡江為好。」 譚今點點頭,再看賀湛,只覺對方一日日變化,似乎與先前有些不同,又說不出哪裡不同。 興許這一切來得太快,讓人不得不在短短時日內迅速成長起來,就連他自己,換作兩年前,當慣了文官的譚今絕對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能當個像模像樣的副帥,跟著領兵打仗。 也不知安王殿下那邊如何了。 譚今欲言又止,最終也沒敢說出來,默默地將這個名字吞回肚子裡去。 ▼第157章 嘉祐帝駕崩的當年九月, 正是秋高風急,水滿鷺飛之時,突厥大軍離開長安,往南挺進, 與此同時, 李寬與衛王共扶皇九子為帝,昭告天下,年號開平,據安州以南, 至揚州一帶富庶之地。 天下無主, 有能者居之, 不服九皇子為帝的大有人在,聽聞開平帝登基,太原、洛陽一帶的義軍也紛紛自立稱帝, 各有年號。 皇帝一多, 大家也跟著六神無主,不想稱帝的人自然要找個靠山, 李寬固然有聲望, 手中也號稱有先帝遺詔,奉命行事, 但他扶立幼帝的心思昭然若揭,許多老臣並不願意聽從一個牙牙學語的傀儡幼帝,便將目光放到了更遠的北方。 「幾位現在也應該看出來了,李寬所倚仗的, 哪裡是什麼先帝遺詔?先帝去得匆忙,何曾留下什麼遺詔?不過是意圖篡位的亂命罷了!」 小屋內,三四人圍坐,光線昏暗,眾人卻連燭火都不點,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季凌甚至壓低了聲音,生怕被旁人聽去。 其餘人默然不語,心中未嘗沒有戚戚然之感,想到李寬如今勢大,幾近一手遮天,再有衛王帶著兵馬從揚州趕來,兩者聯合,如今興王又帶兵渡江北伐,南方一帶,李寬幾無敵手。 季凌早早便站了安王,但六部之中,已經有一個薛潭跟著賀融去了靈州,季凌的出身與官職擺在那裡,留在京城幫賀融傳遞消息,才更能發揮他的用處,而且由於工部在六部之中並不顯眼,季凌大可低調行事,直到隨駕南下,風雲突變,眼看張嵩這幫人因為跟李寬談不到一塊兒去,即將被對方排擠出權力中心,季凌看准機會,出言拉攏,希望將他們都拉到安王那邊去。 北方因突厥人而遭受大規模破壞,其中又以擁有良田豪宅的高門為最,世家勢力被大幅削弱,但世家存在數百年,依舊不容小覷,而且季凌知道,賀融其實對張嵩與範懿等人的品行多有欣賞,只是之前立場不同,不相為謀罷了。 這幾個月,張嵩跟著東奔西跑,他本就年事已高,如今鬚髮更是都白了。 「敬冰,明人不說暗話,你是不是支持安王殿下?」丞相不是白當的,他抬起頭注視季凌,目光炯炯,依舊很有威懾力。 季凌面色不變,事到如今,他也不必藏著掖著了。 「不錯,如今天子駕崩,未曾留下遺命,太子與紀王又已亡故,論長,安王當仁不讓,論才論德,安王更是諸皇子中出類拔萃的,眼下分崩離析之亂局,正該有德才出眾者登高一呼,彙聚群雄,平定亂局,繼往開來,如此人選,諸位舍安王,又能就何人?」 張嵩等人沉吟不語。 他們其實不是不滿意安王,恰恰相反,安王的優秀有目共睹,但正因為太過有主見,對方明顯不太待見世家,早早就去了靈州,與他們劃清界限,張嵩又不是傻子,不至於連這點都看不出來。 但如果靠向李寬…… 張嵩暗自搖搖頭,撇開李寬大奸似忠的品行和大權獨攬的野心,對方其實也並非世家陣營,而屬於外戚與勳貴,所以當此之時,對方更會趁機削弱世家勢力。 「這番話,是安王殿下讓你與我們說的?」 季凌搖搖頭:「如今南北通訊不便,我也無法聯繫上安王,不過李寬現在有了衛王聯手,已經不再需要我們,若不趁早離開,只怕等到李寬想對我們下手,就來不及了!」 張嵩沉默片刻,歎道:「你說得輕巧,你的家人都提前逃回壽春,我們家室可都帶過來了,想走又能走到哪裡去!」 此言一出,其他幾人,也都相顧搖頭而歎。 他們現在身陷泥沼,已然是欲脫身而不得了。 「諸位想去哪裡啊?」 伴隨著房門忽然被推開,好整以暇的聲音出現在門口。 眾人循聲望去,大驚失色。 李寬走了進來,長袍修身,儀錶得體,饒是季凌,也不能不承認李寬言行舉止很得人好感。 「非禮勿聽,李相堂堂宰輔,難道竟連這點禮數都沒有?」張嵩沉下臉色。 李寬嘴角噙笑:「既然光明正大,又何須避開旁人?如今新帝登基在即,幾位身為朝廷命官,難不成還想擅離職守不成?」 張嵩冷哼一聲:「先帝去得急,並未留下遺詔,你想扶持新帝登基,可曾經過我們同意?」 李寬道:「先帝口諭,我遵從而已。」 張嵩拍案而起:「先帝駕崩時,我等均未在跟前,單憑你片言隻語,如何可信!」 李寬淡淡道:「張相何必動怒,如今時局動盪,正該你我同心協力,渡過難關,我從未想過大權獨攬,反倒是張相,私下糾集幾位同僚在此議事,難不成想對新君不利?眼下皇長孫與衛王諸人,都已竭力擁立新君,我勸各位好自為之,三思而行,新君年幼,還須仰仗我等主持朝政,請張相與諸位以大局為重,莫要意氣用事。」 張嵩大怒,待要罵人,又強忍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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