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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〇


  李淑妃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神情恍惚,臉色蒼白若死人。

  李寬沒理會她,而是走出門外,對親兵下達命令:「你們馬上去皇后與七皇子那裡,將周圍控制起來,閒雜人等不得進出,然後去將劉太醫給我找來!」

  親兵領命而去,他返身回屋,便見李淑妃還回不過神的模樣,不由嫌棄道:「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殺害陛下的兇手嗎!」

  李淑妃流淚道:「我、我沒有殺害陛下,父親,不是我做的……」

  李寬不動聲色:「若不是你,陛下最近怎會頻頻頭風發作,只有來你這裡,吃你做的點心,聞你點的熏香,才會有所好轉?」

  李淑妃嬌軀一震,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可點心是李府廚子呈上來的,陛下偶然吃了一次之後說好吃,是我將那廚子要過來,給陛下接著做,熏香、熏香也是那個府裡拿的,說是安神定驚的,陛下每回頭疼,來我這兒之後都能睡個好覺,難道……您、您給陛下下毒?!」

  李寬神情不變,負手淡淡道:「你不是不想被人壓著嗎?陛下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更何況現在國事維艱,更應有人出來主持大局,自太子去世之後,陛下一直想立九皇子為儲,連遺詔也擬好了,只因裴皇后有孕,方才暫不宣發,不過皇后聽說陛下駕崩的消息之後,悲痛過度,不慎小產,重病不起,無力出面主持大局,而且很快就會一命歸西。你身為新君生母,自然而然,也就是皇太后了。自此之後,王朝之上,無人再能壓制你,也無人再比你尊貴。」

  李淑妃呆呆看著自己的父親,朱唇微張,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仿佛頭一日認識他。

  不成大器。李寬見狀微微一哂。

  劉太醫很快來到,他看見已經被抬到床榻上,一動不動的嘉祐帝,神色略略一變,但很快鎮定下來,也沒有像李淑妃那樣驚慌失措,而是讓藥童在外頭候著,自己背著藥箱進來,坐在床邊為天子把脈。

  觸手冰涼,劉太醫的手又是微微一抖,他深吸了口氣,故作不知情,依舊硬著頭皮把脈,過了好一會兒,方才才起身朝李寬拱手,悲痛道:「李相,陛下已經賓天了!」

  李寬看著他:「陛下因何賓天?病因為何?」

  劉太醫低著頭:「陛下原本就有頭風舊疾,肝陽上亢,累遷積重,回天乏術,加上南遷之事一直心緒不寧,忽然發作……臣趕到的時候,陛下已經沒氣了。」

  李寬高深莫測道:「見了張相等人,你也應該知道如何說了?」

  劉太醫忙道:「是,臣說的本來就是實話!老實說,陛下先前在長安時,經常於房事上不加節制,臣屢勸而不聽,這些皆為病因。」

  李寬嗯了一聲,讓人出去請張嵩等人,不過也無須去請,士兵將刺史府圍起來的這一番動靜,他們那邊想必很快也會得到消息。

  一名士兵匆匆趕來,神色慌張。

  「相爺,皇后與七殿下那裡,都找不到人!」

  李寬冷冷問:「找不到人,是何意?」

  他平時溫聲慢語,一臉和煦,令人如沐春風,但此時沉下臉色,面無表情,卻讓士兵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近身伺候裴皇后的兩名宮女也一併不見了,那個院子裡的人說,皇后說想出去走走散心,離開之後就未回來過,他們正想去找。」

  李寬冷笑一聲,慢慢道:「一個孕婦,一個少不經事,從未出過遠門的皇子,幾個宮女,能跑多遠?給我搜,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搜出來!」

  他轉向劉太醫。

  「這又怎麼說?」

  劉太醫心頭一顫,話不知不覺冒出來:「陛下剛駕崩,皇后與七殿下就畏罪潛逃,這其中必有蹊蹺,很可能是、是他們謀害了陛下!」

  李寬拍拍劉太醫的肩膀:「這些說辭,就不勞劉太醫幫我想了,我想問你的是,陛下死因,你是否有把握說服張相他們,讓他們相信陛下是被人所謀害的?」

  劉太醫忙道:「可以,可以!不過至於張相他們相信與否,就不是下官能掌握的了。」

  李寬微微笑道:「你只管說便是,其餘的事,有我。」

  ……

  「這是一瓶毒藥。」

  蕭重看著士兵遞過來的瓷瓶,聽見賀融如是說道。

  「這裡頭的藥丸,用的俱是砒霜、烏頭等劇毒之物,保管你吃下之後,人事不省,在睡夢中七孔流血,絕無痛苦。你我戰場相見,各為其主,不得不拼盡全力,落敗者並不可恥,我本想勸你棄暗投明,但你既然有心為蕭豫盡忠盡孝,我也不欲多言,只能成全你。至於蕭氏降兵,他們原本就是我朝士兵,因蕭豫造反,才不得不跟著易幟,如今回頭是岸,我自然會一視同仁,你放心地去吧。」

  蕭重歎息一聲,沒有驚懼之色,卻面露遺憾。

  「多謝安王殿下,老實說,我很敬重你的人品,佩服你的膽識,若我不姓蕭,現在恐怕也早已被你折服,甘願拜入你麾下。我也不是不知道,興亡皆是百姓苦,眼下突厥南進,我等不思驅逐韃虜,還自相殘殺,爭權奪利,實在可笑,但正如你所說,自古忠孝兩難全,義父養我重用我,對我有大恩,我只能以這一條性命相報。」

  賀融頷首:「我明白,你是條漢子,你在涼州可還有什麼親人?來日若能收復涼州,我定會讓人善待他們。」

  蕭重搖搖頭:「我生身父母早已亡故,為免家室所累,也還未娶妻生子。」

  他哪裡是怕被家室所累,是怕娶妻生子之後,萬一遭遇今日境況,或者被蕭豫生疑,落得淒慘下場,反倒連累了妻兒。在賀融看來,其實蕭重心如明鏡,只是不願承認,只能一條路子走到黑。

  蕭重說罷,起身朝賀融拱手行禮,而後拿過藥瓶,倒出三五顆,直接仰頭吞下。

  身體並沒有出現疼痛,眼皮卻漸漸有些沉重起來,蕭重原本是盤腿坐在地上,最後抵擋不住,身體一歪,暈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又緩緩睜開眼睛,只覺渾身上下無一處不乏力,猶如綁上鐵塊負重數百里,軟綿綿使不上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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