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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四


  張嵩一派沒有意見,他們既非太子党,也非紀王黨,無論最後誰當了皇帝,哪怕是改朝換代,只要皇帝還想讓王朝長治久安,就不可能將世家拋到一邊。

  而且正如劉衷所說,諸王分封,將他們全都分散在天南地北,降低諸王叛亂的風險,讓他們想圖謀不軌也沒有那個能力,有利於社稷穩固,天下太平。其實早在先帝時,丙申逆案之後,丞相周瑛就已曾私下向先帝建言,讓餘下諸王都前往各自的封地,只是當時先帝沒有聽從,一拖就拖到後來齊王謀逆。

  見李寬面露沉吟之色,嘉祐帝溫聲道:「李相怎麼看?」

  這正式的旨意還未下,一聲李相就叫上了,太子心中腹誹道。

  李寬道:「身在外地,離京城千里之遙,諸王往後若想盡孝道,卻有心無力,只因輕易不得離開封地回京,但前朝也有分封諸王之例,是以臣覺得此事,有利有弊,一時說不好,只是有一事,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嘉祐帝:「有話只管說。」

  李寬:「諸皇子前往封地,那……往後裴皇后所出嫡子,也得如是照辦嗎?」

  眾人冷不防這一問,都愣住了。

  李寬見眾人噤聲,便繼續說道:「太子名分已定,再無疑問,若不照辦,未免對其他皇子不公,也顯得陛下偏袒,若是照辦,八殿下畢竟是皇后所出嫡子……」

  饒是賀融,也不得不說李寬這一招反擊實在精彩!

  不僅精彩,而且對方反應之快,完全出乎意料。

  太子這個儲君之位是怎麼得來的,賀融再清楚不過。除了他佔據長子名分,嘉祐帝因自己身份遭遇而感同身受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裴皇后不爭!

  當初裴皇后深明大義,不但不爭,反倒還主動出面,請立太子,如果她想爭,不說太子現在還能不能安穩坐在朝堂上,起碼彼此之間也有好一番龍爭虎鬥,她這一讓,連太子也得承她一個天大的人情。

  但現在如果分封諸王,正如李寬所說,皇后嫡子,將來是遵從,還是不遵從?

  如果不遵從,其他皇子肯定覺得不公平,如果遵從了,那太子又要怎麼對裴皇后交代?

  說我不僅搶了你兒子的太子之位,還把你兒子給扔到外地去,讓你們母子以後不得相見?

  只怕就算是裴皇后再睿智大氣,也得覺得太子是故意在給她的親生兒子挖坑吧?

  太子臉色微變,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嘉祐帝微微皺眉,面露為難:「李相所說,也有道理,這樣吧,此事暫且擱置,容後再議。」

  接下來,眾人又議了幾件事,有季凌呈報的陵寢工程,有薛潭稟報的試策進展,各方士子已陸續彙聚京師云云,但跟之前比起來,這些都已成了小事。

  從頭到尾充當旁觀者的賀融,本以為自己今日可以徹底當個啞巴了,誰知嘉祐帝宣佈散朝,眾人陸續離去,他走到宣政殿門口時,卻被賀秀叫住。

  「三郎,慢走。」

  賀融轉身:「二哥有事?」

  賀秀走過來,望著他:「分封諸王之事,是不是你給太子出的主意?」

  賀融搖頭:「不是。」

  賀秀:「那設立二相呢?」

  賀融不答反問:「二哥問這些,做什麼?」

  賀秀哂笑一聲:「那就是了?」

  賀融沉吟片刻:「不瞞二哥,我的確曾向太子建言,設立二相,只因本朝丞相大權集于一人之身,周相臥病時,丞相差事無人可做,最後不得不分回六部,是以二相設立,理所當然。」

  賀秀看了他好一會兒,面露諷刺:「三郎,我一直以為,你跟大哥是不一樣的,就算我對大哥有心結,起碼你對我們兩人的心,是不變的,但我沒想到,你已悄無聲息站到大哥那邊,還對我滿口冠冕堂皇。這些話,你哄哄五郎也就罷了,難道還想哄我?」

  賀融:「二哥,我知道,你現在在氣頭上,無論我說什麼,你也不會信我,但我對你,對五郎,並不像你說的那樣,我從來沒有變過。」

  賀秀嘴角微揚:「大哥也說他從來沒有變過,但事實上呢?你看看,裴皇后對他,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吧?但皇后嫡子擋了他的路,他想也不想就出手,什麼時候輪到我?什麼時候輪到你?」

  賀融本就不是多話之人,他覺得再無解釋必要,便也不答賀秀,拱拱手,轉身就走。

  昔日他受太子之托,去勸說賀秀,放下成見,放下仇恨,走出自己的路,當時他願意去,是因為他知道,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

  但今日他不願多說,也是同樣的道理。

  江水奔騰往前,絕無可能再掉頭回流,正如他們兄弟之間,走到了分岔口上,一個想要往東,一個想要往西,誰也說服不了誰,最終,只能分道揚鑣。

  賀融舉步往前,明知身後賀秀在注視他,等他回頭,卻再也沒有停過片刻。

  ……

  「他們兄弟角力,關我什麼事,怎麼就把我給扯進去?這真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也算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了!」

  衡國公府內,來客憤憤然道。

  「殿下不必如此生氣,往另外一方面想,這未嘗不是好事,在京城,天子腳下,時時刻刻都被人注視一舉一動,凡事都要戰戰兢兢,生怕惹上嫌疑,您不覺得累嗎?去了封地,山高皇帝遠,還不是您自己說了算?」

  李寬微微一笑,親手從侍女那裡接過茶盞,遞給衛王。

  「話雖如此……」衛王憂慮重重,「難道就當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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