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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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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後,賀融上表,請皇帝為社稷江山計,立皇長子賀穆為太子。 此言一出,立時引起軒然大波。 從目前形勢來看,嘉祐帝並無嫡子,論長,自然該立賀穆,更何況大家剛剛經歷過先帝晚年那場變故,對兄弟爭位引發社稷動盪心有餘悸,也都覺得應該早立太子,以定人心,只不過先帝剛駕崩沒多久,新帝自己又沒提,朝臣也不好急吼吼地上表提及此事。 既然有了安王當表率,其他人自然也就沒了顧忌,緊接著,衛王也上表請立太子,態度鮮明,不落人後。 一時間,請立太子的奏疏雪片般飛向皇帝案牘,其中有真心希望儲君早定的,自然也有跟風起哄的,人心不一,各有其異。 嘉祐帝自然樂見其成,當即就宣佈順應民心,屬意長子,又讓禮部開始著手準備立太子的一系列章程。 五月初五,正當京城沉浸在歡慶端午節的氛圍之中時,南方八百里加急奏報傳至京師,稱南夷六部反叛,與官兵交戰,沖入廣州府,並殺嶺南五府經略使自立。 而此時,對此事還毫不知情的賀融,正與賀秀、賀湛對坐而飲,只不過在場三人的心思都沒有放在美酒上。 「是大哥找你來當說客的?」 賀融還未開口,賀秀已然猜到他的來意。 ▼第78章 安王府是在安國公府的基礎上擴建的,因有前朝鬼宅之說,先帝將宅子賜給賀融之後,工部本欲將宅中陰森森的草木悉數砍光,再移植新木, 但被賀融阻止了, 只讓他們加以修建, 不動根本, 等賀融搬進來之後, 也不知是修繕一新,還是換了個主人的緣故,如今的安王府生氣勃勃,哪裡還有半點昔日的陰森黯淡? 賀融沒有被賀秀的陰沉所感染, 兀自慢條斯理地倒酒,夾菜。 他並未回答對方的問題, 反是提起從前:「二哥還記不記得這種酒?」 賀秀端起來喝了一口, 酸澀之中還帶了點苦味,不由皺眉。 賀融道:「我們在房州時, 有一年過節,喝不起好酒,這種酒,還是你和五郎去縣上買來的,你們說,這叫和合酒。」 賀湛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 他有點不好意思:「其實這種酒沒名字,當時我跟二哥兜裡銀錢有限,買不起什麼好酒,又不忍回去讓你們失望,就打了幾兩最便宜的酒,在街上轉悠半天,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想出了個好聽的名字。」 賀秀自然也想起來了,這個和合酒的名字還是他靈機一閃提出來的,回去之後雖然大家都覺得難喝,可沒有一個人說出來,事後賀穆還找上他,塞了些錢給他,讓他自己去買些好吃的,免得錢都拿去買了酒。 回想起來,往事歷歷在目,又何曾有半點遺落? 賀融道:「那會兒阿歆還小,頑皮愛鬧,上元燈節的時候非要出去看燈,大哥怕出去又要花錢,不肯帶他去,還打了阿歆一頓,是你把大哥攔住,事後還偷偷帶阿歆出門,給他買了花燈。」 賀秀沉默不語。 賀融悠悠道:「那盞花燈,上回我去看他時,還見他掛在床頭,跟一屋子陳設格格不入,卻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非是不肯扔掉。」 賀湛笑道:「別提了,阿歆如今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給他說過,我們要帶他上山打獵的話,每回見了我就問,五叔你和二叔什麼時候帶我出門打獵呀?逼得我現在都不敢見他了,非得等陛下什麼時候下令秋狩,才算對他有個交代。」 賀秀捏緊了拳頭,又慢慢鬆開。 「若是陸氏腹中的孩兒能活下來,再過幾年,也如賀歆一般大了。」他淡淡道。 賀湛斂了笑容,有點不安,看了賀融一眼。 賀融面色不改,卻道:「若我母親沒有背負罪名,被先帝勒令自盡,若你們的母親沒有在去房州途中病逝,如今也都能跟著陛下享福了。」 賀秀微微一怔。 賀融道:「二哥,人生在世,誰能沒有遺憾?我又何嘗不想回到從前,挽回遺憾?但男人大丈夫,生該頂天立地,是非分明,你一味怨恨大哥大嫂,遷怒阿歆,對你又有何好處?難道你從前對他的點點滴滴,俱是惺惺作態不成?」 賀秀冷笑:「你說得輕巧,你未曾娶妻生子,沒有自己的親生骨血,如何能體會我的錐心之痛?」 賀融:「我懂,我在西突厥時,有名叫阿青的女子,與我們素昧平生,只因她看到摩利可汗之侄伽羅欲侮辱高氏,不忍同為中原的女子受難,便挺身而出,卻被伽羅一腳正中心口,不治而亡,那時候我就在眼前,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殺死,無法伸出援手,如今阿青換作二嫂,對你而言,悲痛必然百倍不止。」 賀湛從未聽賀融說過這段往事,此時不由凝視對方。 他總覺得自突厥歸來之後,三哥就變得有些不同,但他一直沒有去深究,如今細想,未嘗與那名叫阿青的女子沒有關係。 賀秀眼眶一紅,深吸了口氣,眼前再一次浮現妻子躺在地上,氣息全無的冰冷身軀。 「你知道嗎?我現在每次看見孩子,都會想,為什麼死的不是別人,偏偏是我的孩子?他甚至沒來得及從他娘的肚子裡出來看我一眼,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孩還是女孩。」 「可這與大嫂和阿歆又有何干係!」賀融冷不防斷喝一聲,嚇了賀湛一大跳。「難不成他們是故意害死二嫂嗎!當時那種情況下,亂兵在側,他們一介婦孺,又能做得了什麼?你若有能耐,應該一早跑進宮去,擋在她前面,為她擋下一切危險,而不是在這裡遷怒他人!大哥又欠我們什麼了?若我似你一般,成日沉浸在怨恨中無法自拔,是不是早該將先帝恨之入骨?可那又有什麼用,我娘難道就能活過來嗎?!」 這話有些大不敬,但幸好此地就他們兄弟三人,賀湛自然不可能往外告發,只是有些擔心地看著兩人。 其實賀湛覺得三哥委實不適合幹這種在幾兄弟之間周旋打圓場的活兒,雖然三哥通情達理,但碰到二哥這種強脾氣,死活說不聽,他同樣也會不顧情面直斥其非。 結果就是兩人很可能因此一言不合就鬧翻了,甚至打起來。 再加兩個賀融,也不會是賀秀的對手,賀湛還真怕二哥一拳轟上三哥鼻樑,忙道:「二哥,三哥這些話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不要再消沉下去,其實二嫂的事,我們都很難過,大嫂也對當日沒能及時拉住二嫂而感到歉疚,時時在佛前祈禱,希望二嫂早登極樂,她幾次想讓人請你入宮相見,當面給你致歉,可你一直不肯見他們。」 比起在這裡擺事實講道理,賀融更想揪起賀秀的衣襟直接扇上幾個大耳刮子,讓對方清醒清醒,不過也終究只是想想罷了。 他壓了壓火氣,對賀秀道:「大哥已經答應去向陛下請求,讓你前往甘州,在張侯麾下效命。」 賀秀一愣,倔強道:「他終於肯點頭了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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