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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


  胡人:「達裡在古大食語裡,是宮廷的意思,這種香從白衣大食的宮廷裡流傳出來,原名叫蘇木裡達裡多,意思是秘密的寶藏,珍貴異常,據說制香的人早已去世,留下來的僅有現成香料,並無製作方法。」

  賀融追問:「這麼說,這種達裡香,除了你這裡,基本上在中原都找不出第三份了?」

  那胡人點點頭:「不錯,我祖上與那制香人有些淵源,所以才得了兩份。」

  賀融:「還有另外一份呢?」

  胡人略有遺憾:「賣了。」

  賀湛挑眉:「你不是說世間僅存兩份嗎,怎麼還捨得賣?」

  胡人狡黠一笑:「天下沒有不能成交的買賣,要看對方出不出得起價格。」

  賀融問:「賣給誰了?」

  胡人想了想:「我也不大記得了,是十來年前的事,當時我還在長安開鋪子,正好與一位貴人偶遇,當時我誇口我有天下絕無僅有的香料,那貴人就想看一看,結果一見之下十分喜歡,非要讓我賣給他。對方並未表明身份,但從他與他的隨從部下說話的口吻來看,應該是一位習慣經常發號施令的人。」

  賀湛又問:「他長什麼模樣,你還記得嗎?」

  胡人比劃一下:「大概這麼高,沒有鬍子,面容黝黑。」

  賀湛奇怪:「你說你只帶回兩份香,為何他們時隔十年之久,如今還能在用?」

  包小娘子代為解釋:「我看見我爹那兒是一大塊香餅,平日他捨不得多用,都是一小塊一小塊敲下來燒的,上回我從他那兒敲走了好大一塊,讓他心疼許久。」

  胡人點點頭:「非但制香手法本身罕有,香餅上面用模子印出的花紋,也是大食特有的玫瑰。」

  賀湛望向賀融,後者搖搖頭,意思是沒什麼想問的了。

  出了鋪子,兩人先將少女送回去,又慢慢朝都督府的方向走。

  賀湛:「難道真是李遂安他爹,鎮遠侯李寬?」

  賀融皺眉道:「那人說的身高,滿京城的權貴門第裡,也能找出不少,李寬的確面色黝黑,但十年前我們不在京城,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鬍子。」

  賀湛:「這好說,可以找人問一下。我曾記得,李家與謀逆的賀琳還是遠親,會不會李寬當時的確暗中與賀琳勾搭?李寬收買了王府長史翁浩,讓他設法將刻有太子生辰八字的巫蠱木偶放在了王府,又去告發父親?」

  賀融:「李寬與翁浩之間可能真的有某種聯繫,但賀琳應該沒有指使過李寬去幹這種事,因為一來當時賀琳忙著謀反,沒空去陷害父親,二來如果李寬真站在賀琳那一邊,陛下不會沒有發現,李家也不可能至今還安然無恙的。」

  賀湛百思不得其解:「李寬是義陽長公主的兒子,又是前鎮遠侯的嫡長子,一出生就等於繼承了榮華富貴,如果真是他與翁浩勾結,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陷害父親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賀融:「人心都是欲壑難填,不管怎麼樣,起碼目前李寬的確有嫌疑,我這就去信一封給大哥,讓他提醒父親小心些。」

  賀湛點點頭,他也覺得父親耳根子有時候太軟,容易為奸人所趁,有大哥在,起碼還好一些。

  晴光正好,天闊雲高,街上依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但兩人已然沒了信步遊賞的心情。

  他們並不知道,此時的長安,還有一場即將到來的風雨巨變。

  ……

  大年初一,作為統領北衙的大將軍季嵯原本是不必當差的,但季嵯還是到宮裡來了,畢竟大過年的,底下人雖也還來當值,心裡難免懶洋洋的懈怠,有他以身作則,大家起碼還能提起點精神。

  宮城西北面的銀漢門,門口兩名當值的禁軍,正有一搭沒一搭聊著閒篇,一個說自己昨夜守到什麼時辰才睡,現在幾乎困得睜不開眼,一個說他昨夜手氣不好,輸了多少錢,看見季嵯帶著人路過,忙閉口不言,裝作一副認真值守的模樣。

  季嵯一笑而過,沒有訓他們。

  當上司的,要懂得對下屬一張一弛,成日訓人也沒用,只要不影響差事,這種日子,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不必太一板一眼。

  他從銀漢門一路巡視到望仙台附近,眼看一切如常,正要往前再走,迎面又來了一隊人。

  「大將軍!」程悅也看見了他,忙過來行禮。

  當初賀湛新入北衙時,程悅還是羽林衛統領,後來賀湛掌羽林衛,程悅也順勢升職,如今相當於季嵯的副手。

  程悅拱手笑道:「大將軍新年好,新春大吉,諸事順遂!」

  季嵯也含笑回禮:「諸事順遂,無往不利。今日並非你當值,怎麼入宮了?」

  程悅:「大將軍不也放心不下嗎?」

  兩人相視一笑。

  程悅道:「西邊我方才巡視過了,您就不必再走一回了,天氣冷,不如到值房裡去歇歇腳,暖口氣。」

  季嵯:「也好,我帶了些吃食來,讓人放在值房裡的,你今日早起,想必也還沒來得及吃飯吧,走。」

  望仙台旁邊有個小屋子,從前是放雜物的,後來有時風雨大了,禁軍會進去躲避,久而久之就變成了禁軍衛士歇息的地方。

  裡頭正有兩名羽林衛的百夫長在躲懶,見長官們進來,忙跳起來相迎,又生怕被罵,行禮之後就匆匆離去,頭也不敢抬。

  程悅搖搖頭:「這些小兔崽子!」

  季嵯一笑:「也就過年讓他們躲躲懶,平日這樣必要重罰。」

  桌上一小堆瓜子殼,但季嵯放在櫃子上的吃食無人敢動,他袖子一拂,將瓜子殼掃落在地上,打開紙包,露出裡面的燒雞。

  「有些冷了,將就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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