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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


  賀融得到自己要與工部侍郎季凌一同前往洛州的消息時,已經是幾天之後的事情了。

  季凌是出了名的治河能臣,其實此行賀融起的作用並不大,僅僅是作為一個朝廷的象徵與代表,監督地方官員賑災事宜,以表朝廷對此次災情的看重。

  皇帝旨意下得匆忙,他們出發得也匆忙,文姜只能幫賀融收拾幾件隨身衣物,甚至來不及細細檢查,就得將賀融送走。

  賀融帶著文姜,季凌則帶上兩名工部小吏,另有禁軍數人隨行,三方約好在城門口相見,再一道出發。

  季凌不敢遲到,早早就去到那裡,誰知賀融比他到得還要早,正與一名侍女在說話,旁邊還有一輛馬車。

  「安國公。」季凌上前行禮。

  賀融一身素色長袍,玉笄束髻,轉過身來,也回了一禮:「季侍郎,等宮裡的人過來,我們就可以啟程了。」

  季凌見他帶著侍女,又有馬車在,心想這一路上他們定是要坐馬車過去的,不由暗自歎息,只因他一心治河,恨不能披星戴月趕過去,但坐馬車勢必是要比騎馬來得慢的,只怕等他們趕過去,災情還不知要更嚴重幾分。

  心裡存了事,說又不太好明說,季凌憋得有些難受。

  賀融見了,就問:「季侍郎這是想如廁了?不妨去了再來,時辰還早。」

  季凌差點嗆咳,忙道:「在下只是奇怪,馬車一路顛簸,比騎馬還要慢上幾分,安國公何故不棄車騎行呢?」

  賀融沉默片刻,黯然道:「我年幼時嘗於馬上跌落,以致於終身殘疾,所以自此之外,再也不騎馬了。」

  季凌啊了一聲,此事他也曾有耳聞,再看賀融手中竹杖,他不由得懊惱自己為何方才就沒想起這茬,忙道:「是我妄言了,還請安國公勿怪。」

  賀融:「不知者無罪,咱們往後還要共事的,季侍郎喚我三郎或賀三便可,無須客套。」

  季凌:「在下表字敬冰,也請三郎喚我表字吧。」

  戳人傷疤不是君子所為,但季凌方才是真沒想到這個問題,他一面為自己的失言後悔,一面又自我安慰,總算安國公看起來還算好相處,不至於擺高高在上的架子,坐馬車慢些就慢些吧。

  二人正說著閒話,那頭幾名便裝打扮的人牽著馬過來,朝賀融行禮:「林淼、杜景、曹晉見過安國公!」

  賀融微微頷首:「都是故人,不必多禮,許久不見,幾位也越發精神了。」

  的確是故人,林淼他們都曾跟隨賀融前往西突厥的,歸來之後,眾人各有封賞,但畢竟身份不同,他們總不可能常常與賀融見面,此番重逢,三人都大為興奮。

  從某種程度上,賀融可謂他們的恩主,沒有當日賀融為他們指出來的光明大道,就沒有他們的今日,眾人飲水思源,對賀融都十分感激。

  賀湛還未赴洛州上任前,在北衙禁軍裡已樹立起威信,當得上一言九鼎,令出必從,他一走,林淼他們難免想念,此番看見賀融就激動起來,其實也有些愛屋及烏的意味。

  林淼忙道:「您過獎了,您要的馬,我們也都牽來了。」

  馬?什麼馬?

  季凌見他們一人牽著兩匹馬,還有些奇怪,又見賀融點頭道謝,飛身上馬,不由目瞪口呆。

  賀融對季凌道:「禁軍的馬比尋常馬更耐跑,我特地要了幾匹過來,也省得路上出什麼狀況。」

  季凌瞠目結舌:「可您不是說您不騎馬嗎?」

  文薑忍不住發笑,趕緊偏過頭去。

  賀融:「方才隨口一說罷了,沒想到敬冰竟也信了,小小玩笑,不要介意。」

  季凌:「……」你這隨口一說,就跟真的似的。

  只見賀融輕輕鬆松掉轉馬頭,雙腿微微一夾馬腹,那馬立時往前疾馳數步,待他一勒韁繩,又立馬停了下來。

  賀融禁不住贊道:「好馬!」

  林淼眉開眼笑:「這正是五郎君在禁軍操練時用慣了的馬!」

  賀融揚手:「上馬,出發!」

  連方才被季凌小看的侍女文姜,竟也動作利落,上馬馭繩,動作熟練。

  不止如此,直到抵達洛州,季凌才知道,他原本擔心賀融帶著女眷會拖累隊伍,實際上這完全是多慮了,賀融固然身體不如尋常健壯男子,但一腔心志堅如磐石,眾人日夜兼程,竟比預計的還要早半天到。

  他們本以為提前抵達,前來迎接的洛州官員應該始料未及,沒能提前候在城外官道,誰知到了城外,卻看見一行人早已等在那裡,為首的正是現任洛州都督賀湛。

  賀湛親自出迎,頗令季凌等人有些受寵若驚,但他們也知道對方不是為了自己而來,大家寒暄行禮過後,都很有默契地落後一段距離,讓賀湛攜著賀融的手一道入城。

  「日盼夜盼,可算讓我盼來了,小弟想煞三哥也!」賀湛眉開眼笑,不復方才在眾人前的威嚴。

  賀融:「你是想我,還是想家了?」

  賀湛:「都想都想,父親他們還好吧?」

  賀融嗯了一聲:「一切都好,我出發前,陛下剛將嘉娘封為樂平縣主,為她賜婚。」

  賀湛意外:「是哪家的兒子?」

  賀融:「周相幼子,周熜。」

  賀湛欣然:「這倒是一樁好婚事,周相是國之棟樑,深得陛下看重,可見陛下對阿姊十分用心。」

  說到這裡,他自己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難道這是陛下想立父親為太子了?」

  賀融瞥他一眼:「總算沒有笨到家。」

  賀湛挽著他的手哈哈一笑:「在三哥身邊薰陶那麼久,哪能不給三哥爭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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