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麟趾 | 上頁 下頁
一〇六


  裴氏卻看出賀融心意已決,便對賀泰道:「殿下,這樁婚事既是陛下所賜,三郎有什麼話,就讓他去與陛下說吧,只要陛下同意,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

  賀融拱手:「多謝母親體諒。」

  又說了幾句閒話,賀融起身告退。

  賀泰對裴氏頭疼道:「一個兩個,都讓我不省心!」

  賀融那邊,剛回到屋子,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茶,四郎賀僖就來了。

  「三哥!」他哭喪著臉,「現在就你能幫我了!」

  賀融:「……」

  ▼第50章

  賀融揉揉眉心:「你能讓我清靜兩天嗎?」

  賀僖淚眼汪汪:「事關我的終身,三哥你不能不管啊!」

  賀融無奈:「你也知道我是三哥,不是大哥二哥,更不是父親。」

  賀僖厚著臉皮坐下, 死活就是不肯走。

  「父親不肯答應, 大哥跟二哥也不肯幫我向父親說情,我只能來求你了。」

  賀融:「我也不想管。」

  他轉身要走, 賀僖眼明手快,直接飛身上前, 將賀融從背後死死抱住,嚎啕大哭:「三哥你不能走啊!你看看父親為你物色的親事,女方都還沒過門就死了, 你忍心讓我也遭上這一份罪嗎!三哥, 弟弟我都要被推入火坑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賀融生平第一次起了想把人暴揍一頓的衝動,對象卻是自己的弟弟。

  「鬆開。」

  「嗚嗚, 三哥……」

  「鬆開!」賀融毫不留情將他踹下去,賀僖哎喲一聲,摔了個頭暈眼花。

  賀融冷冷道:「你要是不肯好好說話,以後就別再進來了。」

  賀僖打了個寒顫,嚎啕聲戛然而止,立馬閉嘴了。

  也不知為何,雖然賀融在家中並不居長,平日也不苟言笑,只有五郎不懼威嚴,時時願意去親近他,但一碰到棘手難辦的事情,賀僖就想起這位三哥了。

  賀僖期期艾艾:「三哥,我不是無理取鬧,你也知道,我一直喜歡那些神神道道的事兒……」

  賀融:「子不語怪力亂神,你在崇文館的書都白讀了?」

  賀僖:「子不語,而非子認為不存在,子還說敬而遠之呢,可見子只是不想仔細探究罷了,再說了,不都說天子乃上天之子,秉承上天之意麼,若世間沒有神鬼,那為何又要稱天子呢,你敢說陛下只是在愚弄世人嗎?」

  賀融皮笑肉不笑:「你是長進了,還學會詭辯之道了。」

  賀僖縮了縮脖子:「我想去欽天監,可父親說欽天監位卑而權重,不是皇家子弟所能涉及的,讓我不要癡心妄想。」

  本朝欽天監又稱渾天監,這個衙門在前朝歸太史令掌管,後來又歸秘書監,雖然時常改名,官職不一,但總歸是根據天象推算曆法節氣。能進欽天監的人,就算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肯定也不是賀僖這種半桶水叮噹響的人。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可見與上天有關的事物,一個不好就能動搖社稷,所以但凡天象出現異變,欽天監若不能提前察知,也要在事後進行適當的解釋,甚至對帝王行為給出指引,另有皇室子弟的出生時辰,聯姻八字是否相合,往往也會經過欽天監,此時欽天監的位置就變得敏感微妙,賀僖既為皇孫,這輩子肯定是與這個衙門無緣了。

  賀泰雖然時常拎不清,這種事上還是不能犯糊塗的。

  賀融就道:「父親說得沒錯。」

  賀僖就歎了口氣:「所以我就想到入道拜師,照樣可以修煉外丹,上觀天象,下學道法啊!」

  賀融注視了他片刻:「入道也看怎麼個入法,你拜師學道,跟不成婚有什麼關係?」

  賀僖:「要學一樣東西,自然得全心全意,我最瞧不起那等一邊入道,一邊又不耽誤娶妻生子的,成日想著左右逢源,說到底不過是欺騙自己,欺騙上天,所以啊,我要學,自然就要心無旁騖,聽說道門分全真道與正一道,前者須嚴守戒律,終身不娶,正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啊!」

  他說得興高采烈,忽覺賀融表情有點不對,停下來乾笑:「三哥,你幹嘛這麼看著我?咱們這個家裡頭,就屬你最不入俗流了,父親和大哥他們不理解我,我也沒法子,但三哥你一定能認同我的吧?」

  賀融心說謝謝你這麼高看我,但我一點都沒覺得榮幸。

  他面無表情問:「你既是要出家,為什麼不去當和尚?」

  賀僖撓撓腦袋:「可是佛門沒有修煉之道呀,成日坐在那裡苦修冥想,我可坐不住,還要背經書,你也知道,我最頭疼那些了……三哥,你為何這樣看著我?」

  賀融冷不防抄起手邊竹杖就朝他打。

  賀僖連滾帶爬往後退,一臉無辜:「三哥,你幹嘛打人呢!」

  賀融冷冷道:「我看父親和大哥他們就是太善良了,沒對你動用家法,像你這樣成日有不切實際的想法的,狠狠打一頓就老實了。」

  說罷他作勢起身欲動手,嚇得賀僖連蹬掉的鞋子也顧不上穿,直接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嚷嚷:「三哥,你可真是我的親三哥!你跟父親一個樣,說不過我就要動手,我不跟你說了!」

  外面正好進來一人,躲閃不及,兩人撞到一塊兒,賀僖哎喲一聲往後摔去,另一人手裡端著的東西也難免落地摔個粉碎。

  「我的杏仁露!」賀湛哀叫一聲。

  地上湯碗殘片之中,白白一大片赫然入目。

  賀湛快要氣死了,他回來時瞧見外頭李家鋪子,想起他們家往常都要排隊才能買著的甜杏仁露,今日卻居然還有存貨,趕緊買了一份回來給三哥嘗嘗,結果全搞砸了。

  賀僖揉著屁股一邊爬起來,心虛道:「這可不管我的事啊,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賀融冷笑:「五郎,將他給我揍一頓,這頓算我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