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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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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一事,有些好奇,腆著笑臉問:「三哥,別人都說,你要將高氏納為側妃,是真的嗎?」 賀融皺眉:「別人是誰?誰說?」 賀湛:「就這魯王府裡的人啊,他們說你把高氏安排在你院子隔壁,又時常帶著她出去,這不是另眼相看是什麼?」 賀融喜怒不辨:「我也時常帶你出去,這麼說我也是想納你為妃了?」 賀湛從他的語調裡聽出一絲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險,忙一躍而起,跳開三大步:「我想起來了,我那邊還有急事,先走了!」 他也不等賀融說話,掉頭就走,還差點撞上正要進來的文薑。 文姜一頭霧水:「五郎這是怎麼了,不留飯了?」 賀融:「甭管他,你讓高氏過來見我。」 …… 換作從前,高氏從未想過自己有生之年還能來到京城,甚至住進王府。 自打跟隨賀融伊始,她已抱了背水一戰的心思,將在西突厥的每一日都當成最後一日來度過,後來真定公主與賀融結盟,高氏存在的意義就不大了,她很有自知之明,更不希望自己淪為花瓶一樣的存在,於是總是力所能及為賀融他們默默做著事情。 薛潭在突厥境內四處奔波測繪時,她也跟著去了,女人家心細,她又手巧,也幫著繪製了不少輿圖。 眾人回京之後,高氏的功勞還沒有大到能讓皇帝接見她的地步,也就沒能輪上面聖的機會,後來所有人論功行賞,也獨獨少了她那一份。 因此,高氏心底不是不失落的,但她知道不能怪賀融,這又不是他能做主的。自己雖說也跟著出使西突厥了,可除了一開始接近真定公主,讓她卸下心防之外,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功勞,世間女子本來就位卑,現在這樣的處境,其實已經算是極好的了。 但她住在魯王府裡,總歸是名不正言不順。 高氏不是沒有注意到旁人的眼光和竊竊私語,連裴氏與賀嘉等人,也已將她當作賀融側妃來對待,雖是另眼相看,卻令她倍覺壓力。 偏偏人家沒有明說,高氏總不能主動提起,顯得自作多情。 她早早就上床歇息,卻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見外頭侍女小聲詢問,便索性起身。 「高娘子,文姜過來,說三郎君想見你,若是你已歇下,就明兒再說。」 高氏忙道:「我沒睡,這就穿衣,你讓她稍等。」 待她穿戴整齊匆匆跟著文姜去見賀融時,後者正盤腿坐在桌邊喝湯。 見她來了,賀融沒有放下碗,只道:「勞煩你稍等,我喝完這口湯,文姜,給高氏也盛上一碗吧。」 高氏想婉拒,慢了一步,文薑已經出去了,只好默默咽下還未來得及出口的話。 「你來京城也有一段時日了,自己對今後可有什麼想法?」賀融放下碗,擺出一副促膝長談的架勢。 高氏的背不由越發挺直了些,臉上卻流露出一絲遲疑:「我……還未想好。」 賀融:「時下女子,能走的路委實太窄,如真定公主一般,即使天之驕女,遇上國破家亡,同樣身不由己,你曾在張家待過,並非那等天真無知的少女,又與我一道出使西域,你若有什麼盤算,不妨說出來,若是力所能及的,我也伸手幫扶一把。」 高氏內心矛盾交加,左思右想,忽然朝賀融叩首:「妾斗膽向郎君進言,妾……我、我不願與人為婢妾,還請郎君明鑒!」 賀融莫名其妙:「你已從張家出來,又住在魯王府,如今誰還能勉強你為妾?」 高氏面露糾結:「是我多想了……」 賀融明白了:「是不是我父親或王妃給你說了什麼?」 高氏忙道:「二位殿下什麼也沒說,是、是府中下人誤會了郎君帶我回來的舉動。」 賀融沉吟道:「這些日子,我也帶你去見了楊鈞,參觀他經營的鋪子,你是怎麼想的?」 他的問題轉得有些快,高氏心下懷疑郎君是想給她與楊鈞做媒,但仍認真思考回答道:「楊衡玉很有陶朱公之能。」 賀融:「那如果也讓你開上這樣一間鋪子呢,你想做什麼營生?」 高氏不由得一愣。 賀融這才道:「你與我出使西域,臨行前我曾答應過你,回京之後,定會讓你風風光光,但因你是女子,後宮如今又無皇后太后,以致于你連皇宮都沒法進,這是我的失約,對你不住。」 高氏何曾見過身份高貴如賀融這樣的人物,會向一個小女子道歉的,忙要說話,賀融卻擺擺手,繼續說下去。 「先前我曾想為你在陛下面前爭取一個誥封,本朝有制,一品國夫人以下,有二品郡夫人,三品淑人,四品恭人等,原是為勳爵大臣的家眷準備,你既非官員妻子,又非官員母親,論理並無此先例,一品二品,陛下認為恩遇過隆,怎麼也不肯給,最後在我的糾纏下,好歹將四品擢升至三品,封你為三品淑人,從今往後,你也是有誥封在身的人了。」 高氏徹底愣住了,她怔怔望著賀融,完全想像不到他這樣的人,是怎麼去跟皇帝再三「糾纏」,讓皇帝最終改了主意的。 她原本對封賞早就不抱希望了,甚至覺得以自己的女子之身,朝廷也根本不可能給她額外的恩賞,這些日子,裴王妃與賀嘉等人待她都不錯,偶爾還會帶她出席宴會,高氏很快發現,與宴那些人對待她的態度,要麼是高高在上的無視,要麼將她當作賀融的附庸品,更有甚者,想從她身上打聽賀融的動向和消息。 許多人都覺得高氏如果被賀融收納入房,當個側室,那就已經是對她最大的獎賞了。 只有賀融並不這麼想。 「正式的封賞,過兩日應該就會下來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金銀綢緞。雖說沒能再往上走一步,封個郡夫人有些可惜,但來日方長,今後未必沒有這個機會,這也是目前我能為你爭取到的最好的誥封了。有了這個誥命,你以後就可以嫁娶自由,不必勉強自己委身他人,就算將來嫁了人,夫家也不敢輕易拿捏你。」 溫熱感從高氏的眼眶裡慢慢醞釀出來,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越發看不清眼前的人。 這一路千里迢迢,患難與共,大多數時候,多虧了賀三臨危不亂,化解危機,謀劃刺殺伽羅時,連真定公主都猶豫不決,唯有賀三堅定不移,穩若磐石。 那會兒他們遭遇伽羅軟禁,不能隨意出去,賀湛每天晚上都要為他的三哥揉腿,活絡通經,也就是那個時候,高氏才知道,他的腿疾並非表面上看的這樣無傷大雅,可他從未表露出來,若不留心,時日一久,也會忘記他與常人不同。 她也是女人,面對這樣一位郎君,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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