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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一


  越發覺得自己猜測沒錯的裴氏拉過高氏的手,親切道:「不必客氣,三郎沒把你當外人,我們也不會把你當外人,往後這魯王府就是你的家了,只管隨意些,稍後我會派兩名婢女過去,你若是不滿意,再與我說。」

  她們在後面絮絮叨叨說些女人家的瑣事,賀融沒再留意,與兄弟們一道入內吃飯。

  賀湛梳洗之後原也是要過去用飯的,誰知那些困乏忽然間一下子就冒了出來,他連頭髮都沒擦乾,濕漉漉倒頭就睡,心想小睡片刻再起來,應該也能趕得上宴席,誰知這一睡就人事不知了。

  等到醒來時看見屋外濛濛亮的天色,他還以為是傍晚,叫來婢女一問,才知道已經是第二日了。

  賀湛很是不悅:「你為什麼也沒叫醒我?」

  這婢女是賀泰封王之後才陸續入府的,被發配來伺候賀湛時,還很是被其他婢女羡慕,因為他們聽說魯王家的五郎君年紀輕輕就立下大功,又尚未婚配,若是能得青眼收入房中,那真是三生有幸了。

  昨日賀湛歸家,那一身風塵也蓋不住的英武,不知讓多少人暗地裡為之怦然心動,雖說論容貌,賀三郎君還要更勝一籌,但他腿腳有疾,比起賀五稍顯文弱,少女春心萌動時,更喜歡的還是賀五這樣的英武男兒。

  這名侍女入府不久,也不敢抱旁的心思,只求不要觸怒主子,溫飽度日就足夠了,聞言便小心翼翼道:「昨日見您睡得沉,婢子就去回報,主母說您旅途勞累,讓您繼續睡,晚些時候三郎君也來看過您。」

  賀湛不悅稍減:「三哥可留下話了?」

  侍女感覺壓力驟然消失,忙一口氣將話說完:「三郎君說您睡得早,必然起得早,讓婢子先吩咐小廚房給您做好早飯,不必等其他人都起來再一起用,三郎君還說您今日可能會閒不住,跑去北衙,若是過了卯時還不見您起,就把您叫醒。」

  賀湛展露笑容:「還是三哥最瞭解我,早飯做好了?」

  「是,婢子這就呈上來,郎君稍等。」

  侍女見他笑顏,這才松一口氣,匆匆轉身出門拿早飯,心想五郎君看著親切,板起臉時還是很可怕的,那些想要攀高枝的人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要是換作她,寧可嫁一個踏實勤勞的,平平淡淡一輩子才好。

  卻說賀融賀湛等人回京之後,整整過了兩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大家忙慣了,要麼趕路要麼打仗,驟然清閒下來,都很不習慣。

  不必等皇帝正式冊封,誰都知道賀融他們這次必然會被厚賜,個個聞風而動,前來拜訪遞名帖的人差點沒踏破魯王府的門檻,從齊王府公主府的宴會請柬,到世家高門的邀約,賀融不勝其擾,乾脆一個也沒見,直接稱病,閉門不出,賀湛則每日早出晚歸,泡在北衙,對方總不能跑去皇城內找他,最後就只能堵其他人了。

  薛潭作為隨行官員之一,離京前還是默默無聞的小可憐,這下子名動京城,風頭絲毫不遜賀融他們。

  他原是讓人詬病的分家獨居,現在居然也成了有女兒的人家擇婿優勢,因為薛潭母親早逝,他又不跟父母住在一起,這就是意味著嫁過去之後也無須伺候公婆,大可小兩口關起門來過日子。

  再說薛父也並沒有公然宣稱將兒子趕出家門,薛潭如果想回去,還是可以回去的。

  賀融賀湛是皇孫,親事有皇帝和魯王在,旁人沒法指手畫腳,但薛潭就不一樣了,似他這樣的前途無量,往後說不定還能封侯拜相,比那些出身高門,依靠祖蔭封官的權貴子弟更有本事,也立足更穩。

  只可憐了薛潭,一回家就要面對無數媒人,還有些甚至從他父親那邊著手,說動薛潭的父親過來,勸他成親。

  薛潭是個對生活有點追求的人,他不想不明不白就被人塞一個妻子,又不能跟父親拍桌子瞪眼睛地吵架,為此不得不躲到衙門裡去,甚至直接就夜宿鴻臚寺,搞得有一回半夜在鴻臚寺內遊蕩,被門口守夜的士兵以為進了賊,提著刀追了他好幾圈。

  這些都是後話了,再說眾人回來三日後,按照規定入宮陛見,連帶當日隨行的一百禁衛,全都得見天顏,受天子褒獎封賞。

  皇帝沒有在他們回京時就讓禮部尚書帶著聖旨去冊封,許多人私下揣度,覺得天子可能會提高封賞規格,而當居首功的賀融,哪怕是因公被封為魯王世子,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畢竟魯王六子皆是庶出,賀穆固然占了長子的名分,卻並不出彩。

  但也有人重提舊事,以丙申逆案為例,認為賀融生母到死都背著罪名,當年舊事又牽扯到先太子,這是皇帝的逆鱗,賀融受生母拖累,哪怕表現再出色,功勞終歸是要遜色一籌,說不定冊封的時候還不如賀湛。

  這樣的議論比比皆是,連帶賀穆都聽到些許風聲,久別重逢的喜悅退去之後,再看賀融,心裡難免有些不自在。

  但文德帝從來就不是一個會乖乖循著旁人猜測去走的皇帝。

  很快,賀融等人的冊封就從宮中傳出來。

  賀融封安國公,賜府,入朝議政。賀湛封興國侯,賜府,擢羽林千牛將軍,領羽林衛。薛潭遷禮部侍郎,加銀青光祿大夫,早逝的生母也得了五品誥命。陳謙擢羽林中郎將,加忠武將軍,佐領羽林衛。

  其餘各人,也都各有封賞。

  許多人大為驚詫,萬萬沒想到皇帝竟如此大手筆,一次就冊封一公一侯,送了兩座宅子出去。

  但回頭一想,他們發現自己未嘗不是被固有思路給限制住了,覺得賀融賀湛只能局限在魯王府內,又覺得賀融生母至今負罪,皇帝必也不會重用,誰知皇帝偏偏不落窠臼,另辟了一條路出來。

  賀融賀湛既封公侯,又有了自己的居所,往後即使成婚生子,也不必困在魯王這一支,從內部來說,賀穆一下子少了兩個潛在的競爭者,從外部來說,有賀融賀湛這兩個兒子為魯王護航,只要魯王不再惹出什麼忤逆大禍,這個王位就穩如泰山,甚至更進一步也不無可能。

  如今三王之中,賀泰後來居上,父以子貴,竟隱隱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儲位人選。

  這個結果,恐怕當初流落房州,只想保住性命足矣的賀泰自己都沒有料到。

  京城如今沒有空置的公府侯府,不是公侯規制的倒是有兩座,一座原先據說住著前朝末代皇帝一位受寵妃嬪的娘家人,那名妃嬪因帝王寵愛,起居奢侈無度,後來叛軍擁入宮城將帝王愛妃活活蹂躪至死,她的娘家人也被亂民抓出來圍毆而死。

  另一座則在對面,第一任主人原是前朝中期一名宰相,後來又換了好幾位主人,到了前朝末年,改朝換代之際,被一名叛軍將領給占了,結果某天夜裡忽起大火,叛軍將領一家都被燒死在裡面。

  自此之後,這兩座宅子就多了鬼宅之名,雖說那一條街全是公侯勳貴之家,偏偏那兩處地方荒廢已久,無人問津,身份低,想住也住不了,身份高的,給他住他也不願意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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