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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賀融和薛潭自然沒閑著,在男人要將高氏強行拖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奔上前來,一個隔開突厥男人與高氏,另一個則將高氏拉走,護在身後。

  薛潭怒道:「閣下是誰,竟連可敦的客人都敢失禮,就不怕可敦將你治罪嗎!」

  賀融緊緊皺眉,他看出這男人身份不尋常,甚至很可能地位不在真定公主之下,是以這般有恃無恐。

  假如他現在主動表明身份,起碼沖著朝廷來使的身份,對方也不敢輕易動他們,這樣可以暫時保下高氏。

  說時遲,那時快,一直在旁邊不敢出聲的漢女奴隸,卻在此時忽然抬起頭,起身將突厥男人的胳膊抱住,柔聲懇求:「葉護,我不想再服侍可敦了,您看我一眼吧,求求您將我收了吧!」

  突厥男人正想發怒,卻被打斷,不由看向漢女奴隸。

  賀融與薛潭看出漢女分明害怕極了,卻仍朝突厥男人強顏歡笑:「我也想服侍葉護,求您給我一個機會!」

  葉護不是名字,而是突厥官職。

  賀融沒有猜錯,這男人就是下一任西突厥可汗兩個角逐者之一的伽羅,如今在西突厥官居葉護,僅次於摩利可汗。

  伽羅眯起眼看她:「你想服侍我?」

  漢女強壓下害怕,咽了一口口水:「是……」

  伽羅輕笑一聲,手撫上她的臉,輕輕摩挲,比方才對待高氏要溫柔多了。

  但下一刻,他忽然飛起一腳,將那漢女直接踹了出去!

  力度之大,令漢女纖弱的身軀直接飛撞上帳篷內的木柱,而後又重重落下!

  薛潭大怒:「你敢!」

  他趕緊上前扶起漢女,後者咳嗽幾聲,一口血吐了出來,面如金紙。

  伽羅輕蔑地看著漢女:「你也配!」

  薛潭目眥欲裂:「你欺人太甚!她是人,不是牲畜!」

  他不是不知道伽羅身份特殊,但此刻他已顧不上那麼多,因為這漢女,方才是替高氏受過的!

  伽羅居高臨下,像看死物似的看著他們:「她本來就是突厥的奴隸,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你們現在也成為我的奴隸了!」

  他喊外面的侍衛進來:「將他們都帶走!」

  賀融正要表明身份,卻聽外面有人道:「慢著!」

  話音方落,一名中年女子走進來,面對兇悍乖戾的伽羅,卻面色如常,還只行了個半禮。

  「可敦有命,要召見這幾位客人!」

  伽羅:「我不准,他們已經是我的奴隸了!」

  中年女子冷冷道:「這幾位客人,都是可敦特地從中原請來的,是她昔年的故人,可不是您的奴隸!葉護,可汗如今還健在呢,可敦是可汗之妻,也是突厥王后,還請您多些尊敬才是,若是被可汗知道您冒犯了可敦的客人,可別怪奴婢沒有提醒您!」

  伽羅盯住她,殺機在面上一閃而過。

  中年女子卻絲毫不懼,依舊與其對視,連視線都不曾躲閃半分。

  片刻之後,伽羅獰笑:「很好!」

  卻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只是突然轉身,狠狠踩在地上,大步走了出去。

  中年女子一直看著對方消失在視線之內,這才松下一口氣,對賀融他們道:「跟我來,可敦要見你們。」

  賀融指著漢女道:「她方才為了我們捨身相護,還請娘子派人醫治。」

  中年女子:「先隨我去見可敦,我另外派人去找大夫。」

  薛潭擔憂地看了女子一眼,小心翼翼將她放下,才與賀融他們一道,隨中年女子離開。

  這裡附近全是可敦的地盤,比起他們剛剛待的地方,這頂專門用來會客的帳篷明顯寬敞許多,器皿矮櫃一應俱全,大多是中原風格,異域的反而占了極少數,可以看出主人家極力想將這裡佈置成故鄉模樣,甚至極有可能就是在還原她從前居所的擺設。

  正中坐著一名女子,看上去有些年紀,眉目之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自然現在也算不上醜,還是個風韻猶存的美婦。

  再明顯不過的長相特徵,令賀融他們一下子就知道對方的身份。

  「小人拜見公主,願公主吉祥安好。」三人躬身行禮道。

  真定公主也在打量高氏:「免禮。你就是明玉的後人?」

  明玉便是那位曾經服侍過襄陽公主的宮人。

  高氏:「正是。」

  真定公主:「你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高氏依言抬首,真定公主細細端詳半晌,卻搖搖頭,有些傷感:「我已忘了明玉的模樣。」

  「妾出行前,家母曾千叮嚀萬囑咐,將來若有機會,一定要親自到公主面前磕個頭,她說她當年本是要隨公主西行的,但您憐她年幼,特意將她送給襄陽公主,讓她能在長安安然終老,最後更成親生子,有了我。」

  真定公主歎道:「我這輩子發的善心不多,明玉是其中一樁,沒想到這無心插柳的一樁,卻讓人數十年念念不忘,依舊在長安惦記著我。明玉她人呢,還在世嗎?」

  高氏點點頭:「前朝沒了之後,家母被收入新朝,繼續當宮人,後來家母年紀大了,就被放還出宮,如今在家安享晚年。」

  她說的這些,雖然是早就跟賀融薛潭他們商量好的,但也不全是捏造。那個宮人的確在新朝繼續當宮女,而且還頗得後宮貴人青眼,但後來她沒有離宮嫁人,而是留在宮中養老,自然也就不會有成親生子這回事。

  當初賀融讓皇帝找這麼一個人選,煞費了不少苦心,因為此人不僅要熟悉前朝事,能勾起真定公主的感懷,還要跟真定公主本人的經歷有關,才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真定公主起身,親自將她扶起:「難得,明玉感恩,你也孝心可嘉,這一路行來,想必千辛萬苦吧?」

  高氏道:「回公主的話,此行有兩位朋友同行,對小女子多加關照,算不上辛苦。」

  「朋友?」真定公主望向賀融他們,玩味道,「怎麼?其中一人,不是你的兄長嗎?」

  高氏表現不錯,現在該輪到他出場了。

  賀融上前半步,拱手道:「實不相瞞,在下賀融,並非高氏兄長,而是天朝陛下文德帝之孫,賀融,因在家中排行第三,人稱三郎,公主可喚我賀三,或喊我的表字貞觀。」

  真定公主驚疑不定,連帶方才引他們進來的中年女子也大吃一驚,仔細打量賀融。

  旋即,真定公主臉色一沉,眯起眼冷笑:「一派胡言!堂堂皇孫,如何會以身犯險,跑到這等地方來?你到底是何人!」

  賀融淡淡反問:「公主尚且能為國捨身,遠赴塞外數十年和親,皇孫為何就不能親自到這裡來?這是我的身份玉牌,本朝沿襲前朝傳統,皇子皇孫俱有玉牌證明身份,公主一看便知。」

  他從懷中拿出玉牌,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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