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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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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融:「楊鈞開了那間賣胭脂水粉的『陌上香』之後,我才知道,胭脂水粉,頭釵絹花這些東西,對女人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女為悅己者容,哪怕沒有一個男人說她美,但這些東西,卻永遠是女人的心頭好。真定不僅是女人,而且還曾是一國公主,她比尋常女人更愛美,所以才會每年讓中原過去的商人為她帶胭脂,數十年如一日,今年卻忽然斷了,若非西突厥內部發生了變故,實在無法解釋得通。」 薛潭:「你想怎麼做?」 賀融:「前朝至今,宮女內侍倖存的不多,但不是沒有,有些甚至在本朝繼續服侍貴人,出發前我曾請陛下找了幾位前朝的宮人,其中有一個,曾經服侍過真定公主和她姐姐襄陽公主。」 薛潭:「你想找人冒充那個宮人……」 他忽然想到剛剛的高氏,恍然道:「這就是你留下高氏的目的?」 賀湛:「不對!照年齡看,高氏假扮不了那個宮人。」 賀融:「那宮人一輩子沒有嫁人,最後在宮中終老,但真定公主並不知道這些,因為當年她和親塞外的時候,那個宮人也還未及笄,所以高氏可以假扮對方的後人,同樣在宮裡當差。」 賀湛皺眉:「三哥,我們跟高氏,今日才頭一回見面,根本不瞭解她的底細,就算她所言全是真的,一個在邊城長大,毫無見識的女子,又怎麼勝任得了這份差事?西突厥可不是一般地方,若被人識破,對我們也是麻煩!」 賀融:「本來,如果文薑能跟我們一起來,她會是最合適的人選,但現在,我們改變了計劃,不得不臨時抱一下佛腳,高氏經歷過生死,膽氣更勝尋常女子,若她完成不了,別人更不行,到時候我就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高氏敢於向他們求救,主動出擊,應答流利,觀察力也入微,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膽氣,只有度過最危險最難熬的那一刻的人才能明白,從此之後,只要能一步步往前,就不必再回頭去看,沒有什麼值得膽怯的。 他在高氏身上,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如果高氏有那個能耐,他也不介意成全對方。 三人議定,說做就做,賀湛直接去找張掖的縣令,一查便知,高氏所說,的確屬實,張家也的確是本城數一數二的大姓,所以濮氏才能帶那麼多張家族人追趕高氏。 濮氏想要高氏嫁過去的那戶人家,家境雖然殷實,主人家卻脾氣不怎麼好,據說經常在家虐待婢妾,高氏也不是去當正室的,而是被賣為妾室,如果高氏那天嫁過去,估計下場會比現在更慘,也難怪她拼死拼活都要求賀融他們留下自己了。 那天濮氏和張家子弟被賀湛揍了一頓,眾人回去越想越不忿,聽口音判斷賀融他們是外地人,就打算回去糾集人手再找上門算賬,誰知一打聽,才知道賀融他們這一行人身份不凡,竟還是官家的人,不是他們輕易能招惹的。但濮氏不肯死心,竟還一狀告到縣衙去,說賀融他們強搶民女。 當初高氏的未婚夫重病不起,心知自己命不久矣,就從母親那裡偷出高氏的賣身契,悄悄交給高氏自己保管,此時濮氏根本就拿不出高氏的賣身契,無法證明她是自家奴婢,更因高氏與張家子之間沒有婚書,也沒法證明關係,最後濮氏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沒能帶回高氏,還因為「民告官」被縣令狠狠打了一頓。 這些都是後話。 賀融將高氏叫去,開門見山,將自己身份道出,又把需要她去做的事情也說了,末了道:「真定公主,是我們此行最關鍵的人物,你的一言一行,將直接關係到她是否信任我們,關係到我們一行人的安危,如果你不能做,不敢做,現在就說出來,我不會讓你回張家,我會讓甘州刺史給你安排一個妥當的安身之處,你也可以跟著商隊南下,去尋一處寺廟道觀,當你的道姑尼姑,不被塵世所擾。」 高氏沉默好一會兒,道:「多謝郎君,妾願盡力,還請郎君給妾一個機會。」 她的語調雖輕,卻很堅定。 賀融挑眉:「哪怕你不用回張家,也要跟著我們去冒險?就為了報恩?」 高氏:「郎君明鑒,既是報恩,也為自己。若說全是為了報恩,郎君定要笑我虛偽,我從小孤苦伶仃,顛沛流離,全因自己不能作自己的主,如今僥倖得遇幾位郎君,方才窺見一絲改變的希望,所以妾願意努力去做郎君交代的事情。」 賀融淡淡道:「你有上進心,這是好事,但不要將上進心變成不切實際的野心。尤其這件差事,更容不得你出任何差池。如果最後,我們能平安歸來,完成差事,我會帶你回長安,在陛下面前為你請功,賜你金銀和宅第,讓曾經視你如賤泥的人都知道,哪怕曾經為奴為婢,也未必就不能有自己的出頭之日。」 高氏深深叩首:「是!」 …… 此事既然定下來,剩下的就是調教高氏了。 這件「光榮而偉大」的任務交給了薛潭。 賀融每天早出晚歸,要麼去拜訪從西域歸來的商隊,要麼去見刺史梁昱,就是不肯留在驛館,還美其名曰給薛潭他們留一個清靜。 賀湛則跟著三哥進進出出,或者帶著那一百衛士進行早晚操練,同樣日子充實。 如是過了數日,薛潭終於忍不住提出抗議:「賀少卿,您能不能少出去幾天,也來幫幫忙?」 賀融詫異:「高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你都調教不好?」 薛潭苦笑:「高氏領悟力不錯,給她說過的事情,基本也都能記住,但我總覺得還不夠,這畢竟是關乎我們此行成敗的,您倒是雲淡風輕,我可愁得連酒都快戒了!」 賀融:「都快戒了,那就是沒徹底戒掉,我看也還好。」 薛潭面皮抽搐,讓他徹底戒酒,那人生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賀融:「你以為我這些天都在玩嗎,我已經打聽聯繫好了,有個商隊,下月要去西突厥王庭,我們正好與他們一起,對外,我就扮作高氏的兄長,你則是要給真定公主帶去土儀的長安商人,東西我也都給你準備了。」 賀湛正好從外頭進來,剛剛操練完畢的他滿頭大汗,聽見賀融說的話,順口就問:「那我呢?」 賀融:「你留在這裡。」 賀湛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沒當真,接過賀融遞來的帕子,一邊擦汗一邊笑道:「別人都去,留我看家?」 薛潭見狀,給了賀融一個眼神:你怎麼還沒跟他說? 賀融揉揉眉心,他還沒想好要怎麼跟賀湛說。 賀湛沒等到三哥的回答,卻看見他們倆交換眼神,心頭不由一沉:「三哥,你方才是在說笑吧?」 賀融輕咳一聲:「沒有說笑,不僅不帶你,那一百衛士,還有穀雨,你們一併都留在張掖城內,去的只有我和薛潭高氏三人。」 賀湛頓時炸了:「那怎麼成!我不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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