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顧念的奇緣 | 上頁 下頁 |
| 一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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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問,得到對方的肯定之後,又急切地問:「那麻煩您看看,雍凜醒來了嗎……什麼,沒醒?您看看儀器?或者叫醫生過去看看儀器,也許他快醒了呢?手指和眼皮呢,有沒有動?」 炮如連珠的一席話讓電話那頭的阿姨手忙腳亂,顧念將話筒緊緊貼在耳邊,屏息等待了對她來說幾乎比半輩子還長的一分鐘,卻等來一個失望的答案。 「那我現在去醫院看看他吧……沒有,不是出事,我就是夢見他醒了,所以才給您打電話。」顧念隨口敷衍了個藉口,掛斷電話,毫不猶豫打斷親自跑一趟醫院,便急匆匆向衛瑪告了假,就開了車往醫院的方向而去。 照顧雍凜的保姆正被顧念一通電話弄得一頭霧水,心裡難免覺得她有點大驚小怪,眼看顧小姐神色匆匆跑進來,膝蓋上青紫交加,連腳步都有點不穩,頓時什麼埋怨都煙消雲散。 「顧小姐,你別急,雍先生沒醒,要是醒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顧念喘了口氣,高高提起的心,在看見雍凜的那一刻,又如從高空墜下,無處可落,跌入無底深淵。 雍凜沒醒。 如果沒醒,那他去了哪裡? 原先他沒有醒,起碼靈魂還與顧念共存於一具身體裡,令顧念不至於絕望。 但現在,如果連靈魂都不知去向,她還要上哪裡去找她的雍凜? 顧念忽然怨恨起自己來。 她怨恨自己為什麼好端端地要摔那一跤,明明知道這幾天是關鍵期,任何外力對身體的影響,都足以發生不可測的變化,如果沒有任何意外,可能雍凜的靈魂很快就能複位,他也很快就能清醒過來。 但現在,這一切都被自己給破壞了。 她咬住嘴唇,控制不住淚水成串地掉下來。 身後有人按住她的肩膀。 劉玉珊輕輕擁住她,歎了口氣:「你不是在上班嗎,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他有人細心照顧著,你不用擔心。」 看到這樣的顧念,誰還能說她圖謀不軌?誰都說不出這樣的話,包括劉玉珊。 顧念回身抱住劉玉珊,嚎啕大哭。 劉玉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地哄顧念,哄了許久,顧念才漸漸平息了哭聲,冷靜下來。 她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臉頰:「讓您看笑話了。」 劉玉珊靄聲道:「這些天你都憋在心裡,我知道你也不好受,雍凜會醒過來的,你一直這麼跟我說,自己也要相信才對,是不是?」 顧念點點頭:「我想再陪他待一會兒。」 劉玉珊心頭一軟:「好,那你自己注意身體,不要待太晚了。」 她在經歷了長久的失望之後,現在反倒比顧念平靜許多了。 送走劉玉珊,顧念坐在床前,看著雍凜發呆。 只有顧念自己知道,她今天為什麼突然這麼激動,因為在顧念心底深處,她很害怕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夢境裡雍凜的靈魂曾經來到她的腦海裡,陪她說話,安慰她,鼓勵她,但現實裡,從來就沒有什麼靈魂,雍凜始終在昏睡,也許下一刻會醒,也許一個月後會醒,也許,一輩子都醒不了。 顧念緊緊握著他的手,仿佛只有這樣,自己才能汲取一點力量。 殘月透過輕薄紗簾,軟軟披在窗臺上,病房外風景絕佳,白天站在窗前往外看,入目便是一座江南園林,夜深了,遠處也有潺潺溪流,靈動明澈。 但顧念全無欣賞的心情,她又疲倦又傷心,竟就坐著的姿勢,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直到手被輕輕一捏,她方才如被蟲蟄般渾身一激靈,驀地睜開眼。 月色下,雍凜竟已微微睜開眼,朝她綻露一抹笑意。 顧念愣愣看著,下意識伸出手,捏上他的臉頰:「疼嗎?」 雍凜:「……疼。」 是真疼,他甚至能感覺自己雙頰的肉少了許多,顧念捏住的是他的臉皮。 「疼就對了,說明我不是在做夢,你也不是在做夢!」顧念抱住雍凜又哭又笑。 聽見這裡動靜的保姆和護工走進來,登時驚喜交加:「雍先生醒了?」 兩人趕緊按下呼叫護士的響鈴,又忙著去叫醫生,準備熱水食物,病房裡一下子熱鬧起來,雍凜滿肚子的話想對顧念說,見狀有些不開心。 顧念還有點後怕:「剛剛在公司裡,我說話,你沒回應的時候,我很害怕。」 雍凜的聲音有些虛弱,是身體久睡初醒之後的症狀:「我記得你摔了一跤。」 顧念點點頭,她的膝蓋到現在還疼著。 雍凜:「在那之後,我就離開了你的身體,徹底失去意識,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夢裡兜兜轉轉,在黑暗中尋找出路,最後耳邊就剩下你的聲音。」 他看著顧念的目光,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溫軟柔和:「然後我就醒了。」 顧念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那你現在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雍凜:「有。」 顧念雙眼亮晶晶地看他。 雍凜好笑:「你的妝都哭花了。」 顧念氣得還想擰他的臉,醫生帶著護士來了,顧念不得不退到一邊,看著他們將雍凜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地檢查。 雍凜不喜歡這種被擺佈的感覺,整張臉上透著悶悶不樂。 「照理說,雍先生既然能醒過來,後面應該就沒什麼大礙了,最好再留院觀察幾天,做個全身檢查,確定沒有問題之後再出院。」折騰了好一會兒,醫生看完各項數據,終於給出結論。 顧念感激得幾乎又想落淚。 她忽然想起兩人很久以前為了顧念婚後是否工作而鬧分手的事情,那時候的他們,誰也不肯妥協,雍凜覺得顧念太不像個女人,顧念覺得雍凜太不尊重自己,可就在雍凜被劫持之後昏迷的日日夜夜裡,顧念無數次希望那個被劫持的人是自己,昏迷的人也是自己。 可見很多時候,不是不愛,只是未至深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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