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顧念的奇緣 | 上頁 下頁
三〇


  柴向陽抹了把臉,有點尷尬,有點惱怒,更重要的是覺得面子被顧念削了,卻又不好發火,因為的確是他這邊理虧。

  「Sorry。」

  柴向陽說罷,轉向陶安童:「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陶安童不敢置信:「Andrew!」

  柴向陽沒理她,直接拿起手機,讓司機把車開到門口。

  陶安童的眼淚在打轉,比起柴向陽的態度,更讓她難堪的是在所有人,尤其是在剛剛自己才耀武揚威過的那些女人面前丟臉。

  她站了好一會兒,發現柴向陽完全沒有改變態度的意思,只能怨毒地看了雍凜一眼,抓起包,往外沖出去。

  柴向陽雙手舉起,再次表示歉意:「Sorry,是我的問題,下回不會了。」

  顧念看了雍凜一眼,後者的臉色依舊冷冷淡淡,沒有好轉的跡象,顧念輕輕拍了一下對方的腰,對柴向陽頷首,接受了他的道歉。

  自然,柴向陽不可能因為這次的事情就改變自己對某些女性的態度,但起碼他不會再把顧念和「那些女性」劃上等號。

  屈澤過來打圓場,給每人滿上半杯酒。

  柴向陽晃了晃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顧念見狀有些猶豫,雍凜的身體酒量不錯,但她並不喜歡喝酒,尤其是洋酒……

  正思忖間,雍凜已經將她手上的酒杯拿過來,同樣喝光,然後將酒杯反過來,示意一滴都不剩。

  豪氣利落。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包括顧念。

  雖說這群公子哥們大都有留學履歷,但骨子裡還是很難擺脫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包括酒桌文化。雍凜的舉動是對柴向陽的回應,表示他沒把剛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柴向陽一愣,隨即哈哈笑了起來:「有意思,老雍,以前我以為你這女朋友弱不禁風,沒想到還是個巾幗英雄,失敬失敬!這回是我不對,不該把陶安童這種沒眼色的帶到你們面前來,我再自罰半杯,你們不用跟!」

  他又給自己倒了半杯,仰頭喝光。

  屈澤笑道:「行了行了,拍賣會快開始了,可都別喝得醉醺醺過去!」

  顧念趁機攬過雍凜的腰,生怕他繼續喝:「走吧。」

  拍賣會來了不少人,今晚以珠寶為主,其中有些是清朝中期至民國時期,外國設計師為中國人製作的珠寶首飾,後來因故被帶到國外,如今再度回流,成為拍賣會古董類珠寶的一部分,兜兜轉轉,歸於原點,真是奇妙的緣分。

  雍凜沒想到那半杯洋酒的後勁這麼強,坐下來沒多久就有些醉意,腦袋暈沉沉的,禁不住往旁邊顧念身上靠。

  顧念扭頭一看他臉紅耳熱的模樣,哭笑不得:「大哥,你還以為是在你的身體裡啊,我的身體可沒什麼酒量的!」

  「沒事……」雍凜輕輕道,直接把半個人的重量分給顧念。「過會兒就好。」

  Jane在屈澤旁邊,瞧見前頭一男一女互相依偎,男人低頭輕聲細語和女人說悄悄話的情景,打從心裡頭覺得羡慕。

  當初只聽說雍家大少不好相處,尤其瞧不起女人,卻沒想到真人居然是個這麼溫柔體貼的性格,真是傳言不可盡信啊!

  第一批拍賣品就是清末由歐洲人製作的珠寶和藝術品,有鑲滿寶石的鼻煙壺,也有琺瑯工藝的寶瓶,精緻小巧,恐怕連花都插不了,專是為了放在女人梳粧檯上,讓她們將青絲上的金步搖擱在裡頭的。

  每上來一件,都會三百六十度呈現,放大圖片加介紹,讓客人自個兒判斷。

  雍凜小憩片刻,睜開眼睛,抬頭就見顧念饒有興致翻著手上介紹的冊子。

  「喜歡就買。」他道。

  旁邊的Jane聽得犯嘀咕,這話怎麼搞得好像女方才是包養小白臉的千金大小姐似的?

  就在這時,齊煊的女伴扯了扯他的袖子,指著臺上正在展示的一個金嵌玉寶石圓花道:「煊,你看那個,好漂亮!」

  顧念低頭對照冊子,上面介紹道,這枚圓花是清朝中期製作,用了掐金絲的工藝,後來流落海外,被人做成吊墜和胸針兩用款。

  圓花中心鑲嵌的是翡翠,圍繞翡翠周圍兩圈,分別鑲了大小均勻的碧璽,最外面又嵌了珍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引來不少女士的注目。

  雍凜以為顧念也想要,只是不好意思開口,便拿過手上的牌子,在五萬的底價上又加了兩萬的報價。

  顧念忙制止他:「我只是看看而已,這種回流珠寶,不管從翡翠質地,還是從製作工藝上,其實都無法與現代媲美。」

  Jane湊過來搭話:「雍先生也懂珠寶?」

  顧念看了雍凜一眼,笑道:「談不上懂,只是略微瞭解一二。」

  Jane很感興趣:「那雍先生能不能也給我們介紹一下,這枚圓花為什麼不值得買?」

  顧念:「它中間那塊翡翠,論種水只是冰糯種,周圍那些碧璽,成色也算不上好,但從工藝和精緻程度上來看,它應該的確是清代造辦處轄下的『鑲嵌作』所出品,也就是正宗的宮廷物件,如果不是為了收藏,僅僅想要佩戴的話,現在一些稍有規模的珠寶加工商都能夠做出這種程度的首飾。」

  Jane驚訝:「這麼說,這些都不值得買了?」

  顧念笑著搖搖頭:「也不是這麼說,古董之所以是古董,正因為它見證歷史的那一份價值,你想像一下,這枚圓花很可能是火燒圓明園,又或者八國聯軍侵華時被帶出中國,流落海外,經歷了一戰二戰,又在這個國家重新崛起的時候回來了,這麼一想,買下它來收藏,是不是也挺值得的?有時候你看那些古董收藏的人傻,什麼都買,他們看你也傻,覺得你不懂那些東西的無形價值。一件同樣的東西,對不同的人而言,本來就有不同的含義。談不上值不值得,只有喜不喜歡。千金難買心頭好。」

  Jane歎道:「聽雍先生這麼一說,我頓時覺得自己對待那枚圓花的態度太庸俗了!」

  這馬屁也拍得太明顯了吧!齊煊的女伴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更驚訝的是雍凜。

  他從來不知道顧念對這方面也如此瞭解。

  「你怎麼知道這些?」雍凜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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