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原來我很愛你 | 上頁 下頁
七〇


  方才蘇念衾接過電話時,電話已經掛了。彭銳行沒有說清楚,又打的是公司座機。蘇念衾一面讓小秦查詢本市所有醫院收容的車禍傷者,一面找彭丹琪打聽彭銳行的手機號碼。如此耽誤了半個小時。

  稍許之後,蘇念衾像風一般地趕到,在走廊上碰翻了多個送藥車。

  彭銳行垂著頭,對他解釋了一番,心裡在琢磨蘇念衾會不會給他一拳頭。沒想到蘇念衾卻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揉著額角說:「沒事就好。」驚慌的神色還未完全褪去,殘留在臉上顯得格外憔悴。

  車到了醫院外面的交通主幹道上,蘇念衾被嚇得蒼白的臉色還未恢復。小秦看到人行道上的女子,說:「是桑小姐。」

  蘇念衾立刻直起身體,「停車!」還沒等車停穩,他就直接開門下去。

  「蘇先生,這是路中央,危險!」小秦急忙大喊出聲,也來不及制止。

  蘇念衾恍若罔聞,徑直走了幾步。

  「無焉——」他喊。

  旁邊車道上沖過來的一輛皮卡立刻緊急刹車,輪胎和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司機紅了眼,從車窗裡冒出頭來罵:「走路長不長眼睛!」

  桑無焉聽見動靜一轉臉便看到車流中那個面色蒼白的男人。

  「蘇念衾!」她幾乎是尖叫,「你不要動!」

  蘇念衾聽到她的聲音,更加確定了前進的方向,繼續走過來。

  「叫你不要動!」桑無焉焦急地喊,即刻從欄杆那裡翻過去,躲過一輛出租車一把拉住他,緊緊拽住,然後小心翼翼地帶他回到路邊。

  「你!」桑無焉氣極,不知道該怎麼說他。

  「你知不知道會死人的?」她惱怒。

  蘇念衾第一次沒有和她對怒,而是柔和地笑了,伸手摸到她因為生氣而漲紅的臉頰,「能聽到你活蹦亂跳地罵人,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桑無焉一怔。

  他的臉上在微笑,但是嘴唇卻因為慌亂而慘白,手心全是冷汗,而且在禁不住地微微發抖。他不是為剛才自己的生死,而是僅僅由於彭銳行的那個惡作劇的電話。

  他們捉弄了他,他不但沒有一點生氣,反倒很慶倖,慶倖桑無焉完好無損。

  桑無焉有點內疚地將臉埋在他的掌中。

  「對不起。」她忍不住道歉,然後依戀地磨蹭了一下他掌心的紋路。

  「你的額頭……」蘇念衾感覺到她臉上貼的一塊紗布。

  「剛才擦破的。很小很小很小的傷。」桑無焉帶著他的手指去摸了摸。

  小秦從下一個路口下車,然後步行過來。

  「謝天謝地,我以後再也不敢在車上叫桑小姐這三個字了。」小秦說。

  桑無焉替蘇念衾對小秦說了聲抱歉,不好意思地笑笑。

  蘇念衾還在留戀她頭上那塊貼著紗布的傷,指腹在上面反復輕輕地摩擦,完全不顧這是在上下班高峰的人行道上。

  從那一刻起,在旁邊的小秦才發現原來蘇念衾竟然也能做一個異常溫柔的男人。

  他說:「無焉,你知不知道你對我很重要?」蘇念衾的話與喇叭和發動機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在灰塵撲面的環城幹道邊。此刻車流洶湧,行人卻很少。

  桑無焉突然被他感動了。

  但是她卻強迫自己在他的溫柔包圍下冷靜下來,然後問:「比餘微瀾還重要?」

  蘇念衾的手即刻僵冷在她的額前,許久都不知怎麼開口說話。

  那個場景,好像又回到三年前,她問:「要是我和餘微瀾都掉到河裡,只能救一個,你先救誰?」

  他們倆繞了好大的兩個圈,本來以為過去這麼多個日夜彼此都成熟了,可以完全接納對方,結果臨到最後才發現還是在原點。

  桑無焉垂下臉,淡淡地說:「我要回去了,家裡有事。」她答應了桑媽媽要回家吃飯。

  蘇念衾忙說:「我……我們送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然後她強裝笑臉朝兩人告別。

  李露露勸她說:「其實能做他心中占第二重要地位的女人也不錯。」

  桑無焉回家把話說給程茵聽。

  程茵火大地說:「什麼第二不第二的,胡扯!」桑無焉知道,程茵不是對李露露有意見,讓她真正生氣的是另外那個人。

  所以睡覺之前,程茵還不忘罵了一句:「蘇念衾,什麼東西!」

  第二天,幾家電臺聯合起來辦一個關於城市的話題。總監說請來一位A城的著名主持人,桑無焉覺得會不會是聶熙,於是還沒到上班時間就跑到電臺去,結果不是。

  桑無焉有點失望。

  從一件事之後,她和聶熙之間遠不止前輩與後輩的關係了。

  後來過了很久,在一次交流會上她又見到了聶熙。

  聶熙當時看見她連問:「你倆怎麼樣了……」還有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出口。晚上,桑無焉接到她的電話。

  「我不好意思當面對你說,我很後悔我當時對你講的那些話。我好像是一個罪魁禍首讓你們分開了這麼久,也讓念衾痛苦了這麼久。」

  「不是的。這怎麼能怪你。」

  聶熙在無線電的另一頭苦笑,「因為我那麼直白地告訴你,我是有私心的。所以我內疚。哪知無論是沒有了餘微瀾還是失去了你,他依然不會選擇我。」

  「那麼熙姐,你覺得我們倆相比誰比較幸運呢?」桑無焉輕聲問。

  聶熙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做你。畢竟你還有機會,而且說不定只是你誤會了,也許他已經忘記她了。」

  桑無焉笑得有點落魄,「只要他愛上一個人,或許是敢於在別人面前承認他愛她,那麼就絕不是誤會。他就是那樣的人。我們都知道。」

  他從不騙她,也不會說些匪夷所思的花言巧語來討她歡心,好像在他看來做不到的事情就不應該承諾。但是後來,桑無焉才發現被愛的人騙其實是件很幸福的感覺。

  而蘇念衾不是。

  因為有餘微瀾,所以蘇念衾對他的過去隻字不提。這是他最喜歡的一種回避方式。

  電話的最後,桑無焉問:「她還好嗎?」

  「你說念衾?」

  「不。」桑無焉立刻否認,她從不敢再打聽他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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