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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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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知道他是蘇念衾,化成灰都認得出來。 「聽秘書說,你昨天來找。」他高高在上地說,故意裝著昨天趁她熟睡抱她偷吻她都和自己無關似的。 「呃,是。」她自然不知道蘇念衾的那點心思,老實地點頭。 「你有什麼事?」他問。 「我,我……」她語塞,還真講不出來有什麼。 「你什麼?」他追問。 「你,你什麼時候請我喝喜酒啊?」她一時著急將李露露出的餿主意脫口就吐了出來,說完之後,自己都忍不住黑線。 她千思萬想,最後情急之下居然就挑了這麼一句最慘不忍睹的。 果然,蘇念衾呆滯了一秒鐘,然後恨恨地說:「你是巴不得我跟別人結婚是吧?」 桑無焉聽著,覺得他快把牙齒咬碎了。 她急忙搖頭解釋:「沒有,沒有,沒有。我怎麼會希望你跟別人結婚呢。」 這一句一出來,電話另一頭沉默的時間比上一句還長。 呃——好像又說錯了,桑無焉撓了撓頭發。 「哦。」男人應得意味深長。 還是不對,她有點欲哭無淚了。 「你吃飯沒?」 「吃了。」她老實交代,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奇怪,他無緣無故問她吃飯沒有做什麼?難道是要請她吃飯? 於是,她趕緊改口說:「沒吃。」 「究竟是吃了,還是沒吃?」他蹙眉。 她一咬牙,很不情願地肯定道:「吃了。」眼看理智戰勝了情感,她卻又補充:「但是沒怎麼吃飽。」 這回,他又沉默了起來。 程茵在旁邊偷聽,然後悄悄地在桑無焉耳邊說:「估計他在想怎麼幾年沒見你,腦子都秀逗了。自己究竟吃沒吃飯都答不上來。」 桑無焉捂著電話攆程茵走。 「那出來吃點東西,我還沒吃。」他不經意地問了一聲。 「好。」她一口應下來,快刀斬亂麻。 蘇念衾放下電話,手心居然有冷汗。 他想見她,想聽她說話,想摸一摸她的臉,非常非常地想。 這種想法從昨天抱過她開始,突然劇烈地增加,幾乎撕裂他的胸膛,吞噬掉他僅存的理智。 桑無焉萬萬沒想到,蘇念衾叫她吃火鍋。他以前從來不吃辣椒,是聽見火鍋兩個字就頭疼的那種人。 吃火鍋的那地方是B城最有人氣的店,不高檔,但是因為味道很不錯,所以遠近馳名。等他們去的時候過了高峰期,卻依然人滿為患,正巧前面的人出來,空了張桌子。 桑無焉環視了下嘈雜的四周,突然覺得他選這個地方真是對極了,就算兩個人吵起架來,都不怎麼引人注意。 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對她凶,可以說除了點菜的時候,他說了句「隨便」以外,幾乎沒有說話。 他也沒吃東西,連筷子都沒動,估計聞到這味兒都夠受的了。 本來是她來陪他吃飯,結果變成了她在吃,他坐在旁邊「看」。 她抬起頭來忍不住對他說:「你可以涮白湯那邊,或者要吃什麼我幫你?」於是幫他夾了點筍和蘑菇放碗裡。 他吃了兩口,就放了筷子。 到最後,桑無焉也不吃了,就讓鍋裡的湯突突突地翻滾著冒泡,她隔著那層辛辣的霧氣看他的臉。 她忍不住說:「我明白一般分手後兩個人要做回朋友很難,但是我也不希望我們關係這麼僵。分手的時候,我很衝動,所以口不擇言,說了些很傷害你的話,要是你一直都介意,我道歉。」 她終於覺得長長地舒了口氣,憋了這麼久好歹說出來了,心中頓時輕鬆。 剛才司機送他到了以後就離開了。現在吃過飯,要是讓他一個人坐出租車回去,桑無焉又不太放心,就怕他人生地不熟地走丟了。 她試探地問他:「你找得到回去的路嗎?」 他拄著盲杖,轉過身來回答她:「找不到。」很乾脆。 「……」她納悶了,這人以前挺不服輸的,現在怎麼變成這樣? 她只好送他回酒店。 車沒到酒店就堵在了一個路口。 司機說:「小妹啊,前面估計車禍了一時半會兒過不去,你們自己走到下一個路口兩三分鐘就到了。乾脆在這兒就放你們下去,我也好掉頭,行個方便?」 那師傅態度挺好,說得也合情合理,桑無焉看了看路,果然離酒店不遠了,便和蘇念衾下車。 她不禁搖頭,幸好沒讓他一個人走。不然被扔在這兒,他東南西北都不知道,那麻煩可大了。 她和他便這樣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她站在他的身邊,配合著他的腳步走在盲道上,偶爾扶下他的手肘躲開車輛。那一刻,桑無焉幾乎覺得時光回到了過去。 他們路過一家琴行,有個六七歲的女孩兒正坐在靠著門口的那架鋼琴前,學著彈《筷子舞》。那曲子被她彈得斷斷續續的,很生硬。她似乎也很不滿意,蹙著眉,很嚴肅的樣子。 桑無焉忍不住微微笑,「我還沒學會這歌。」 「是嗎?老師這麼差勁?」 「教我的老師雖說都沒你彈得好,但是都比你有耐性。」她笑,「只不過我自己沒有興趣學了。」 過了一會兒,桑無焉又說:「如今你彈琴的時候,估計再沒人敢煩你了。」她再也沒有權利在旁邊搗蛋了,說起來流露出一絲感慨。 是感慨什麼呢? 桑無焉自己也說不上。 須臾,他卻淡淡地道:「這幾年,我再也沒有碰過琴。」 桑無焉抬起頭看他,本想問個為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下。 分手的時候,蘇念衾突然站定對她說:「我接受。」 「呃?」 「你剛才的道歉,我接受。」他泰然地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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