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原來我很愛你 | 上頁 下頁
五一


  「沒有。」

  「你倆感情那麼好,肯定不會吵架的,估計好日子也近了吧。」

  桑無焉沒說話。

  「就是……不知道要是看見餘微瀾會不會尷尬?」

  「餘微瀾?」

  「余小璐的姐姐呀,你居然不知道?!」聶熙補充道。

  聽到這句,桑無焉才想起餘小璐說過,她和蘇念衾一起長大,還有一層關係,她也是蘇念衾繼母的妹妹。

  繼母的妹妹?余小璐的姐姐?

  「他繼母?」桑無焉問。

  「是啊,差點成了A城頭版的醜聞。余微瀾是蘇家下人的女兒,家境不好。但是卻和這位蘇家少爺合得來。雖說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但是兩人相處親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蘇念衾喜歡她。可惜,餘微瀾後來竟然嫁給蘇懷杉。」

  桑無焉一臉錯愕,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知道?」

  「我和餘微瀾是同學。當時她放棄學業嫁進豪門,真的是轟動全校的大新聞……」

  桑無焉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吃完那頓飯再話別聶熙的,只是茫然地走進超市買東西,超市里正放著徐關崞的《梁間燕》。

  桃葉複桃葉,春風無限。
  王家子弟去渡頭,
  有桃葉一笑,殷勤語嫣。
  兩樂事,感郎獨采,
  但渡無所苦,絲絲蜜甜。
  遷延。
  千百年後,有烏衣巷,有渡葉渡,有梁間燕。
  風流。
  紙上雲煙,有詩上情,有畫中意,有心中煎。
  蹁躚。
  年年來此,有屋上瓦,有簷下巢,新泥舊銜。

  她呆立在貨架前,聽著聽著不禁眼淚洶湧,到頭來才曉得,原來她不是他的桃葉。

  桑無焉一邊流淚一邊在超市里買了好幾罐啤酒。收銀員用一種怪異的眼光偷偷瞄了她幾眼,她也絲毫不介意。

  她上頂樓的天臺坐著灌了一口又一口的酒。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手機在自己的褲兜裡嗚嗚嗚地悶響,她摸出來一看屏幕,是餘小璐。

  桑無焉眯著醉眼苦笑了一下,也不接,就將手機擱在放啤酒的凳子上。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開始震。她拿起來看還是餘小璐的來電,便放回去,任它繼續動。那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來,然後又暗下去。最後手機振到桌邊,哐啷一聲掉到地上,滾到凳子底下。

  她便不再搭理它。

  桑無焉雙目茫然地看著夜空,腦子裡反復想著聶熙的最後那句話。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笑的聲音和餘微瀾很像?」

  她終於明白蘇念衾的古怪,原來並不單單是因為他像個孤兒一樣被父親拋棄,繼而在外淪落了七年,或者他的視障或者是他母親早年去世,還出在餘微瀾身上。

  她流著淚醉在那裡,都不記得自己怎麼窩在天臺的椅子上睡著的。

  早上,她頭痛欲裂地起來找手機,找了半天才發現手機落在涼椅下面,已經沒了電。她回到樓下屋裡,給手機充電。待手機開機才發現有幾十個未接電話,其中大部分是桑媽媽的。

  桑無焉顫抖著手,迅速撥了回去。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無焉。」接電話的居然是魏昊。

  「你怎麼在?」

  「我和我媽他們接到通知過來的。」

  「什麼通知?我媽呢,我爸呢?」她顫聲問。

  魏昊頓了一下,緩緩地說:「無焉,你好好聽我說。」

  「我爸呢?」她急了,手腕抖得厲害。

  「你爸爸……他……昨天半夜去世了。」

  短短的一句話猶如一柄鋸齒狀的利劍,狠狠地刺進了桑無焉的心裡,然後再緩緩地抽出來,劍刃上帶著鮮血還有她的肉。

  「不可能。」她說。

  「你是一個人嗎?你不要一個人待著。」

  「不可能。」她又說了一遍。

  「蘇念衾呢?叫他一定陪著你。」魏昊急了。

  「我要我爸接電話。」她說。

  念幼兒園的時候,桑媽媽曾經有一段時間調到外地去上班,沒時間照顧她。特別是早上沒人給她梳頭,媽媽就想帶她去剪成短髮。沒想到爸爸不同意,說女孩子長頭髮可愛。於是他學著給女兒梳小辮兒,笨笨的,學了好些天。

  還有一次,學校組織學生去看電影《媽媽再愛我一次》,看了回來桑無焉就喜歡哼那首歌,但是她一直五音不全,哼出來全變調,被同學笑。爸爸知道以後找了樂譜回來教她唱歌,一遍又一遍的。結果桑媽媽回來看到直搖頭,「說你倆唱歌真是半斤八兩,得了得了,別唱了。旁人聽著受罪。」她唱歌走音全遺傳自父親。後來這首歌被桑無焉改成「世上只有爸爸好」。

  這樣的父親,怎麼會這麼早就捨得離開她?

  「無焉,聽我說,伯父去世了。」

  「你瞎說!」她朝著電話喊,「昊子,你瞎說!」

  她摔了手機,拿起包噔噔噔地下樓,眼淚模糊了視線,幾乎看不清楚路,看見出租車就招手。

  此刻正是上班高峰期,幾乎沒有空車。她是越著急就越打不上,越打不上就越著急。後來過去十幾二十分鐘,她漸漸地冷靜下來,才想起其實小區的那條街穿過去,對面的十字路口就有去機場的公交。

  於是她折返而回,正好瞧見餘小璐從她住的那個小樓裡面拐出來,後面拄著盲杖的是蘇念衾。

  餘小璐提醒了一下蘇念衾,蘇念衾便朝她走來。

  「好巧,蘇念衾。」她說。

  「不是巧,我是專門來找你的。」他淡淡地說。

  「找我?」桑無焉冷笑,「來看我的笑話?繼續奚落嘲諷我?或者來看我如何為你癡狂心碎?」

  「在你心中我就一直是這樣?」他垂目,緊緊地捏著手中的盲杖。

  「你覺得你問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嗎?」

  「或者沒有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