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原來我很愛你 | 上頁 下頁
二一


  小王老師說蘇念衾來代課,學校是給了課時費的。但是要知道,在這類學校任教,就算是事業編制內的老師,薪水也很寒磣,何況他一個每週不到六節課的代課老師。

  他的眼睛看不見,收入微薄,那該怎麼生活?

  他的穿著總是很整潔,冬天一件厚呢子大衣或者是黑色的羽絨服,有時候連續穿幾天,還是很乾淨,衣服上面有明顯的標記或者LOGO。

  蘇念衾的穿衣給人的感覺,就是桑媽媽常常教育她的那句話的鮮活樣板:無論穿什麼,只要乾淨整潔就是漂亮。

  後來,她發現每次他回家都有一位年輕的女士開車來接他,車子是輛灰藍色的轎車,在A城挺普通的車型,不算好也不算差。

  為此,桑無焉還和程茵討論過。

  「是個富婆,然後這個蘇念衾甘做小白臉。」程茵說。

  桑無焉翻白眼,「你明星八卦看多了。」

  不可能是程茵想的那樣。

  她見過蘇念衾擺臉色給那女的看,要是那種關係,小秘能比金主還拽?

  「或者是反過來的。他是老闆,她是小秘。」程茵又說。

  桑無焉又搖頭。

  還是不像。

  直到得知蘇念衾就是一今的時候,真相似乎就不難看透了。桑無焉不太瞭解他的一首歌能賣多少錢,不過從市場反應來說,應該稱得上是「價格不菲」吧。

  但是千猜萬猜,卻猜不到蘇念衾居然有著這樣的身世。

  桑無焉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愣愣地望著車窗外的街道。她回憶起過年在福利院和她聊天的那位姓張的阿姨。

  張阿姨說,被遺棄的孩子,很多是女嬰,也有些是生理上有缺陷的。有的是父母覺得孩子有缺陷,農村人感覺不吉利,也怕遭鄉親笑話。有的是家裡根本沒有經濟能力將這樣的孩子養活,總覺得是種負擔,即便是長大成人了,還是家裡的負擔,一輩子都是累贅。

  想到這裡,桑無焉心中微酸。

  她默默地、安靜地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流了淚。車上的乘客有上有下,她的臉朝著窗外,沒有人注意。

  晚上,桑無焉躺在床上一個人做減肥操。今天是週三,週四、週五蘇念衾都沒有課,不會來學校。下次見到又該下個星期去了。

  桑無焉停下動作,望著天花板開始發怔。她小時候常被人欺負,那個時候保護她的是黃小燕,而到了中學她開始觸底反彈,顯得格外爭強好勝。要是誰惹到她,她必定張牙舞爪地還回去,就像對許茜和魏昊那樣。可是,獨獨在蘇念衾面前橫不起來。

  他反復奚落她,一次又一次地。但是,她……

  好不容易熬過四天,星期一,桑無焉到學校卻得知蘇念衾這幾天請了假,不來上課。

  桑無焉裝作無意地問了問比較八卦的小王老師:「那我們班的盲文課怎麼辦?」

  「開會時說,看蘇老師的,要是耽誤得久大概就只有另外請老師了。」

  「什麼事啊?」

  「不知道。」小王聳聳肩。

  桑無焉咬了咬筆桿,但願他不是故意在躲她。

  結果,蘇念衾第二天準時出現,並且面對她也毫無異常,桑無焉才知道她高估了自己對蘇念衾的影響力。

  又下雨了。

  A城氣候很濕潤,誇張地說,雨會從頭年秋天一直下到第二年初春,所以桑無焉經常在包裡放著一把折疊傘。

  桑無焉臨時接到電話要回A大填畢業信息表,沒到第四節課就走了。走到門口正巧看到蘇念衾在等車,他也沒課了,比桑無焉早出來好幾分鐘,明顯車子還沒到。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說它大,又不大;說它小,但是也能淋濕衣服。蘇念衾和許多男人一樣,不愛帶傘,能省就省,現在正好遇到下雨。

  他站在人行道的樹蔭下,還是有那麼一些雨滴從葉縫中漏下來,落到他的肩上,肩部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小片。

  桑無焉走到旁邊,舉起傘,分了一半空間給他。

  他察覺,轉身。

  「是我。」她說。

  「沒關係,雨不大。」他溫婉地拒絕。

  「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桑無焉繼續磨厚臉皮。

  於是,兩人就這麼站在女貞樹下,撐著傘。他不怎麼愛說話,她一個人也聊不起來,索性也閉嘴,免得再惹人討厭。

  桑無焉也學著閉起眼睛。然後,她聽見雨滴落到傘上叮叮咚咚的,偶爾還有車道上汽車飛馳而過的聲音。

  他就是這麼體會生活的?

  還有……她突然就嗅到一陣花的香味。她睜眼一抬頭,發現在女貞樹綠葉的遮掩下,已經有些細碎的花率先開了。

  A城路邊人行道上總是種很多女貞樹,大概因為氣候的原因,這裡的女貞比其他地方開花得早,而且花期也長。

  細小的白花會開滿整個街道,一到雨天,那香味夾在濕潤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新。

  原來不知不覺之間,春天已經來了。

  「呀,女貞都開花了。」桑無焉感歎。

  「女貞?」蘇念衾問。

  「嗯。」

  「以前有人跟我說,這種樹是冬青。」他喃喃地說。

  「女貞和冬青不一樣。」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她將傘交給蘇念衾,仰頭繞著樹走了一圈,終於找到一株最矮的枝丫,隨即跳起摘了一片葉子。

  女貞樹因為這種震動,倏地一下,積累在葉子上的雨水如沒了線的珠簾一般掉了下來,砸到蘇念衾的傘面劈劈啪啪,自然也濕了桑無焉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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