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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


  §二

  滄荒日日下雨,地面全部都泡成了泥漿。這樣的天氣實在不利於日夜行軍,軍中兵卒不少人生了病。

  可是淮王一意孤行,連續兩日按照那張佈防圖端掉了衛軍兩個前哨,不免揚揚得意起來。

  在離衛軍不到二十里的地方,淮王下令紮營。

  快到天明時分,從馬上奔下來的士兵急急忙忙地跑進營帳裡,跪在地上稟報,北線軍營裡的糧草全部被燒。

  淮王大怒,拍桌而起:「怎麼回事?」

  士兵哆嗦著回答:「不知怎麼回事,有人突然從後方偷襲,放火燒了糧草以後便又迅速撤兵回去了。」

  「是誰?」

  「屬下不知。」

  「混帳。」淮王怒著踹倒了最近那人。

  「屬下看那個帶頭的主帥,很像京畿行營的徐承致。」

  「徐承致是何許人?」淮王的印象中壓根沒聽說過這名字。

  這時,又有士兵來報,敵軍同時夜襲了風回鎮的軍營,洪武又帶五萬兵馬從身後包抄。

  淮王又急又怒,拔出佩劍,大喝一聲將桌案劈成兩半。

  他怒然喝道:「將徐敬業給我帶上來,他兒子這樣行事,就休怪我無情。」

  帳內的人領了命急忙去辦。

  隨後淮王又對旁邊副將說:「替我傳話過去,叫徐陽趕緊繳械投降,不然我明早拿他父親來祭旗。」

  話剛傳下去,卻見剛才被淮王打發去帶徐敬業前來的那人神色慌張地返回,跪地道:「主上……徐敬業在牢中自縊身亡了。」

  淮王目眥欲裂:「你再說一次?」

  那人惶恐著又重複一次,可話還未說完,淮王已經一刀刺進他的眼眶,讓他當場斃了命。

  他以為他活捉了徐敬業,尉尚睿必定分寸大亂,前線陡失主帥,軍心不穩,正是他借機而攻的大好時機,可是卻不想反被人殺了個措手不及。

  這明明就是尉尚睿已經布好局,待他心中鬆懈,再全力一擊。可是徐敬業為何也死得這麼巧?

  他正欲追問徐敬業的詳情,卻想起稟告消息的那人已經被他殺了,於是提著劍,去了關徐敬業的地方。

  淮王一直將徐敬業隨軍關押,今日安營紮寨後,又將他關在南側一處破廟內,看管十分嚴密。

  他一進破廟後堂的居室,就看到徐敬業的屍體如一塊破布似的掛在梁上。

  淮王看著那張臉,難以置信地問道:「徐敬業真的死了?」這句話並非是問誰,而是在喃喃自語,似乎不太相信。現在徐敬業死了,弑父之仇焉能不報。如此一來,徐陽必定悲痛交加,他年輕氣盛,論攻心哪裡是司馬霖的對手,論帶兵威望又不及洪武,徐家軍自然只有聽命於那二人。

  副將又道:「主上,此刻應封鎖徐敬業身亡的消息,戰場上再叫個身形相似的人假冒,以之性命,逼迫徐家軍退防。」

  這時,又有人連滾帶爬地大喊一聲:「報——」

  淮王閉上雙眼,不祥的預感充盈全身:「又有何事?」

  「主上,沈覓帶著他帳下軍士叛變,趁亂從吳家莊直殺而來,如今已到齊山腳下。」沈覓原本被他派在右翼,作為先鋒,不曾想他卻投了敵,還殺了個回馬槍。

  淮王聞言,又回頭看了一眼掛在半空的徐敬業,「噗」地一下,一口鮮血從嘴裡噴了出來。

  「主上!」眾人大駭。

  半晌後,淮王才緩過氣來,孱弱地帶人倉促逃走,上了馬才想起來叫隨行的部下帶上徐敬業的屍體。

  可待這行人再回到破廟裡,哪還有那具屍身的影子。

  §三

  寥寥數日,洪武帶兵勢如破竹。

  淮王一黨兵敗如山倒,已經從滄荒退守到了淮州,眼看淮州前沿的徐州再度失手,幾乎無路可退。

  菁潭在倉促中從徐州穿過亂軍,來到雲中見到子瑾的時候沒了郡主的光鮮。

  菁潭在雲中城內,一見子瑾和梁王便痛哭不止地喊道:「六叔,郁哥哥,你們救救我父王好不好?」

  梁王歎了一口氣:「菁潭你連夜趕路,定是累了,什麼事都先休息休息再說吧。」

  菁潭一聽,就知道希望不大了。梁王素來和她父親沒什麼來往,如今還想勸他以身涉險來幫淮州,更是不太可能。

  她本是王府家的嬌小姐,之前經歷過的人生最大的痛苦不過是心上人不喜歡她,此刻她完全沒了分寸,「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六叔,菁潭求求你了。」

  梁王起身道:「菁潭你知道你父王如今在做何事?」

  菁潭一愣,搖搖頭:「菁潭離開淮州的時候,是父王命人突圍送我來,其餘的事菁潭不知。」

  梁王道:「他敗走滄荒,節節潰敗,現下退守淮州被困城內,沒了糧草,便下令在城中征糧,先前還是自願,後來竟然強取豪奪,殺無辜百姓搶糧。」

  菁潭倒是不信,直接搖頭說:「不會的。」

  梁王冷笑,又說:「他身為淮州國主,敗退之時為了擋住身後的追擊,居然挖斷淮州和滄荒之間的堤壩,河水一瀉千里,淹了多少人?他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別說我不助他,就連老天也不容他。」

  梁王拂袖而走。

  菁潭啞口無言,見求他沒用,又撲到子瑾跟前:「郁哥哥,郁哥哥……」

  子瑾俯身將她扶起來:「菁潭你起身說話。」

  「郁哥哥,救救我爹。」菁潭撲在他懷裡,痛哭道。

  梁王見狀,腳步一滯,回身厲聲說:「冉鬱他秉性純良,你莫要利用他的本心害了他。只要本王不同意,他答應你也無用。」

  菁潭聽聞後,放聲大哭,直呼父王。

  哭了半晌,她也有些累了。

  子瑾叫人煮了一碗湯餅給她。

  菁潭自小養尊處優,依舊不習慣這樣的粗食,雖然饑腸轆轆,卻只吃了兩口就擱下筷子。

  子瑾解釋:「這裡條件艱苦,你多少吃一點,免得夜裡餓。」

  她卻無論如何也不吃了。

  「郁哥哥你從小也吃這樣的東西?」

  子瑾一笑:「如何吃不得。」

  「救你的那個喻晟對你好嗎?」

  「好。」

  「我爹爹說你稱他為義父?」

  「嗯。」

  「若是這喻晟他也如我爹一般,你會救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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