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猶待昭陽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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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到她又弱弱地問道:「你會治傷嗎?」她和穆遠之學醫的這些時日,知道此類骨傷自然是即時複位為最佳的法子,不然骨折的地方錯位會越來越嚴重,甚至會戳破皮膚。 尚睿兒時沒少和哥哥們舞刀弄槍地頑皮,自然也是有豐富治傷經驗的。 他說:「會一些,就是怕你忍不了。」 她抿了抿嘴唇,堅定地說道:「我不怕。」 他看了她,不知道在想什麼,隨後將她抱起來,走到幾步開外的一根光禿禿的樹幹旁,赤手扒開雪,放她靠著樹幹坐下去,然後拔出隨身的短刀上樹削了一根枝丫,落地後修成短短一截,又撕了自己裡衣的衣角。做完這一切,他抬起她左手的手掌仔仔細細地摸了一番,以確定骨折的傷情。然後他一手拿著她的手,一手放在她的肩上。 夏月被夾在他與樹幹之間,沒有縫隙。 她知道他怕她因疼而亂動,影響他的動作。她將另一隻手伸出來,放在自己胸前,和他隔開。其他地方也不管男女有別,便隨了他。 他的臉在她上方,她的額頭隔著衣物緊緊地貼著他的肩間鎖骨。他一呼吸,她便能感到他胸腔的震動,還有便是呼出的那絲暖風。 忽然,他突地說了句:「你知不知道,那簪子我本來就是買來送你的。」語氣極淡,好似在說著和自己不相關的事情。 她聞言錯愕,頓時驚訝道:「怎麼可——」最後一個字陡然消失,轉而從喉嚨裡發出吃痛的悶哼聲。 他趁她分心說話的當口,雙手一動,將骨頭安了回去。 夏月那只擱在兩個人之間的手抓著他胸口的衣服,緊緊地捏了起來,握成拳,半晌沒有下一個動作。她差不多昏了過去,眼睛發黑,幾乎看不見東西,腦子裡一團糨糊,疼得似乎沒了知覺,半天緩不過勁來。 他乘機用布條和木棍將她的手掌固定起來。 隨後,她只覺得有個溫暖的手伸過來拍她的背,先是有些僵硬也有些力大,後來漸漸地輕柔下去,那麼一下一下地,就像是幼時她牙疼的時候,父親的手。 待她鎮定了一會兒,他放開她,蹲身將一側的雪攏了攏,隨即抓了一些,捏成幾團然後起身再次將外衣脫了下來,又從袍角撕出一條長布,將剛才手中的雪球先敷貼在她的手背上,然後再用那布條裹著,緊緊地包紮了幾層。 她被他這一動作又引得額角疼出細密的一層汗,卻硬是沒吭聲。 尚睿默不作聲地做完這些後,將自己那件沒了下擺的衣服披在她身上,然後一撩袍角背對著她蹲了下去:「上來。」 他說得極其理所當然,恍若兩個人早就熟識一般,倒讓夏月覺得無所適從了。她的性格向來是吃軟不吃硬,如今他好言好語起來,有點讓她犯難。好在,她本不是扭捏之人,現在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她便識了時務,自己護著左手,困難地挪了下上身,然後趴在了他的背上。 她不敢貼得太近,左手是不能動的,而另一隻完好的手臂不但要著力,還要將自己上身支起來些,免得自己的胸脯貼著他的背。哪知他一起身,她便往下滑。她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去摟他的脖子,哪還顧得了有沒有挨在一起。 他背著她,踩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卻走得很穩。原本剛才滾到溝底,只是一眨眼的事情,現在走回去才發現路其實有好長一截。 不知怎的,天空又放晴了,雖說看不見太陽,卻見陽光從雲層的邊緣瀉下來。 他剛才脫了件衣裳給她,身上穿得就少了,可是就在這樣冰天雪地的天氣裡,他還是冒著汗。 夏月突然很想把自己縮成瘦瘦小小的一團,輕一點再輕一點,沒長那麼多肉就好了。 她是個一吃就胖的人,只是仗著骨骼細小,所以不細看的話才會覺得她瘦。以前她還極小心,後來經過那件事後,對情愛姻緣已無心思,就再也沒介意過。卻不知,竟會有一日被這樣的一個男子背在背上。 她的腦袋挨著他的脖子,那股帶著他氣息的熱氣,從他衣襟中透出來熏著她的臉。 她這才想起來,方才若不是他故意岔開她的注意力,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疼得暈過去。 這個時候,她從後面正好可以隨意地看他的耳背和髮髻。他的發色很黑很濃,就像他的眸子,如漆似墨,卻深不可測。這時又突然想起子瑾來,他跟他的鼻子和嘴最像,所以側臉也像,而眼睛卻是那麼不一樣。 這麼胡思亂想,戒備鬆懈一時泄了精力,她身體早已透支,如此迷迷糊糊地靠在他的肩上睡了過去。 爬到山頂,尚睿本想跺跺腳,將靴子上的雪抖一抖,可是聽到背後清淺平和的呼吸,遲疑了一下,終究作罷。 接下來呢?騎馬將她帶回去?看她細胳膊細腿的,如今又摔成這樣,還經得住顛嗎? 他忽而想起田遠家有個莊子就在這附近,他以前下雪天獵狐狸的時候還去過,離此地不過一兩裡路。 尚睿放眼看了看去路,牽著馬繼續背著她朝那邊走了過去。 繞回大道快走到莊子的時候,才見明連帶著姚創來尋他。 尚睿方才離城前的一聲斷喝,讓一干人不敢跟著。可是,明連既不敢追,也不敢不追,只好遠遠地耗著。到了小道他們不能太近,只得找個角落候著,可是等了半晌沒見動靜,才漸漸又撒網找。 姚創見尚睿居然背著那姑娘,陡然失色,翻身下馬去接。 尚睿卻說:「算了,我背她進去就行,沒幾步路。」走了幾步,他又轉頭吩咐道:「反正都到這兒了,你趕緊去附近請個大夫。」 姚創得了令,即刻照辦。 §三 到了莊子,因為只是田遠的一處打獵的別院,僅有一對老夫妻和一個小廝守著偌大的院子。他們不知尚睿的身份,僅僅見過一次,曉得是貴客,便熱情地收拾出最好的屋子給夏月。 過了一會兒,大夫來了,同時來的還有莊子的主人田遠。 田遠朝尚睿微微躬身抬手道:「公子,借一步說話。」 尚睿點點頭,隨他走了出去。 到了花廳裡,賀蘭巡迎了上來,壓著聲音急道:「皇上,淮王反了。」 尚睿聞言緩緩地坐下去,剛才那杯熱茶已經涼了,明連又換了一回。他移開盞蓋,輕輕地撥了撥水面的茶葉,才問:「何時?」 「今日淩晨。」賀蘭巡迴道。 「情況如何?」他又問。 「淮王扣了淮州、敘州兩地的地方官。」 「敘州大營怎麼樣?」 「沒有消息。」 「徐陽呢?」徐陽是徐敬業的長子,夏天才剛剛去南域敘州大營上任。 「生死未蔔。」賀蘭巡答。 他和賀蘭巡多年默契,幾個來回已經明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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