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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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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順利的。」她答。 「你早點休息,我明天再打給你。」他說。 曾鯉洗了澡,又給馬依依和伍穎發了短信,才睡下。 她有些認床,加上只要自己一翻身,床墊就會發出異響,所以她一整晚都沒怎麼睡好。隔壁其他幾個房間大概是同一個旅行團的,天不亮就起來退房,時不時在走廊上大聲說話,又擾了她,她幾乎一直處於時睡時醒的狀態。 曾鯉去海邊的時候,天仍然在下雨,海風又冷又濕,凍得她要命,將她第一次看到大海的興奮全部吹散。 她只得回酒店胡亂吃了些東西,又睡午覺。 大概是身心的疲憊累積到了極點,這一覺,她睡得很沉,醒來已經是黃昏,她一個人撐著傘在附近溜達了幾圈,便回了酒店休息。 晚上艾景初給她來電話。 「在幹什麼?」他問。 「看電視。」她答,「一直都在下雨。」 「看到大海了?」 「嗯。」原來也不怎麼樣。 第三天,日上三竿,曾鯉差不多是被窗外金燦燦的陽光給撬開眼簾的。她從床上蹦躂起來,拉開窗簾時有些激動,迅速地洗漱完畢,顧不得戴帽子和抹防曬霜,趿著拖鞋拿上包,撒腿就跑出去了。 夜裡,艾景初的電話如約而至。 「今天天晴了?」他剛才查了下曾鯉這邊的天氣。 「是啊,突然就很熱,不吹空調會要命。」 「怎麼樣?今天的大海。」他問。 「又美又壯觀,跟下雨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曾鯉難掩興奮,「我喜歡海浪的聲音。」 艾景初淡淡地笑了。 第四天,曾鯉又坐飛機前往另一個目的地。 她在古鎮住下後,急急忙忙去看有名的河谷,載他們去的是一輛加裝了一排座位的豐田越野車。同行的也是一些散客,有對老夫妻,還有一對情侶和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本來曾鯉以為這樣的組合會比較安全,哪知回程時車主說他們進指定購物點買的東西太少,他拿不到多少提成,所以要加收每個人的服務費。乘客們一致反抗,司機便在半途將他們趕下車,揚長而去。 「那些人太過分了。」晚上,曾鯉在電話裡對艾景初複述當時情況時,都難掩內心的憤怒,講話不由咬牙切齒地。 「後來呢?」 「後來我們攔了輛路過的大客車坐回城裡,還去報了警。」 「你也去了?」 「是啊。」曾鯉點頭。 「你不是害怕警察嗎?」平時看到交警在路中央執勤的話,她開車都膽怯。 「可是我真的很生氣,而且大家都去了,我怎麼可能一個人逃走,一點責任感都沒有,而且我也是個很正義的人。」曾鯉說。 「嗯。很正義。」說完,他就笑了。 第五天,曾鯉老老實實地在古城裡,按照地圖和驢友的攻略,對所有好玩好吃的地方一一踩點,下午又找到一個做繡花鞋的大嬸,就在店鋪裡選了一下午鞋面的花樣。 而晚上,她哪兒也不去,就在客棧的小天井裡,坐在藤制的吊椅上一邊蕩一邊接艾景初的電話。 「我想著馬依依喜歡粉色的,伍穎喜歡藍色的,那我就要紅色的好了。」她嘮嘮叨叨地說著繡鞋的事情,「還有,我看到他們店裡還有那種很好看的布料,我想用它來鋪茶几、沙發和餐桌。」 說到這裡,艾景初突然想起她家客廳裡有很多關於家裝家居的雜誌,「你買了房,準備裝修?」 「沒啊。」 「那你收集那麼多資料?」 曾鯉的聲音頓了下,喃喃地低聲說:「小時候他們離婚後,我要麼就住在學校裡,要麼就在繼父那裡寄人籬下,後來租房子也東遷西搬的,所以一直想要有個自己的家。雖然現在暫時不能實現,但是看著那些東西,懷著憧憬,也會有種很滿足的感覺。」 第六天,她找到一個當地居民的農貿市場,買了好些異常新鮮的水果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午後,她繼續坐在路邊喝茶,發呆,看人來人往,看小商販如何宰老外,後來又被歌聲吸引進了一家小酒吧。 「那個歌手唱得太好了,要是能去我的咖啡館唱,肯定會多很多人氣。」她吃過飯洗了澡,啃著蘋果,翹著光腳丫子在搖椅上晃來晃去,對著電話另一頭的艾景初說。 「男的女的?」 「女的。」她答,「真想帶她回家。」 「女的還行。」艾景初說。 第七天,曾鯉去大嬸家取定做的繡鞋,遇見一個小老鄉。曾鯉隨口問了小姑娘幾句,小姑娘便將昨天從家裡坐飛機到此地的血淚史痛訴了一遍。 晚上,曾鯉對艾景初聊起那個小姑娘,才坦白了自己第一天的窘況。 「當時害怕嗎?」他問。 「有一點,特別是後來半夜一個人住在酒店裡的時候,整夜都沒有睡著。」頓了頓,她問,「你有沒有害怕的時候?」 「有。」 「是什麼?」曾鯉好奇。 他思索了下才說:「以前我還在當頜面科的住院醫生的時候,有一次和老師合作,給一個女孩做頜面手術,結果……」 「失敗了?」 「手術到一半,出現了惡性高熱,患者當場就死亡了。」 「惡性高熱是什麼?」 「全麻的併發症。」他說。 他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緒,接著又淡淡地說:「我就站在旁邊。她活著時最後一句話是麻醉前躺在手術床上對我說的。」 「說的什麼?」 「我不知道,我當時沒注意聽。」電話那一頭的背景靜極了,他沉默了良久後,又重複了一次,「我居然沒有注意聽。」 她的心也跟著難受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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