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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喝酒之後的艾景初和平時不太一樣,話語和善多了,也絮叨了許多,讓她也覺得放鬆不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雪夜,天寒地凍的黑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時不時還能說些有的沒的。

  「反正每次遇見你,不是說對不起,就是謝謝。」她說。

  這一回,他沒有接話。

  過了片刻她又說:「你明天上課還是坐診?」不會耽誤到工作吧?

  問完之後,她才想起來,他逢三、五才坐診,她應該很清楚的。

  「那明天早上有課嗎?」

  半晌沒得到他的答案,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一直沒睜眼。

  「你不會又睡著了吧?」

  「這回我可不管你。」她喃喃自語道。

  說完這句,她慢慢放緩車速,最後停了下來,又瞄了瞄他,還是沒有動靜。

  「我還沒幫周紋求情呢。」

  她歎了口氣。

  「不如直接脫了你,拍個豔照送給周紋,你以後肯定得把她給供著,然後我就還她人情了。」

  哪知這一出口,艾景初卻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極淺,唇輕輕揚起一些弧度,左右兩邊的嘴角均凹進去一點,陷成兩個小窩,眼眉隨之微微一彎,那泛開的笑意中有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美好感。他唇間噙著笑,睜開眼,用一副閒散沉啞的聲音說:「你就這麼謝我?」

  「我……我……」曾鯉再也不敢看他的臉,轉過頭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發動車子繼續朝前。

  他坐直了一點,「周紋給你打過電話?」

  「嗯。她說你會收拾他們,要我替他們求情。」曾鯉老實交代。

  「他們整你的。」他說。

  「啊?為什麼?」

  「在我這裡沒得到答案,知道你好對付,就來試探你了。」

  「真的?」

  「百分之……八十。」他答。

  曾鯉聽到這席話的時候,哭笑不得。他們捉弄她,她還在替他們著急。

  她認真地開著車,其間一直沉默著,所以顯得有點嚴肅,讓旁人產生了些距離感,和常出現在臉上的羞澀膽怯截然不同。艾景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沒有留指甲,但是上面卻塗著粉色的指甲油,耳朵的那副小巧的耳釘在發間忽隱忽現,這使得他想起自己兜裡的東西。

  他以為她生氣了,便說:「都是孩子,別較真。」

  「他們年紀和我差不多。」

  「你早工作了,他們還沒接觸過社會。」艾景初解釋。

  「你真護短。喝茶的時候還說要做嚴師呢。」曾鯉說。

  這時,艾景初從身上摸了個東西出來,遞給曾鯉,「是不是你的?」

  曾鯉微微側臉一看,是個黑色的發圈,很像她今天紮在頭上的那個。

  「怎麼在你那兒?」曾鯉將手從方向盤上移開,接了過去。

  「地上撿的。」艾景初答。

  因為患者要躺著的關係,經常會遇見人家掉東西出來,他很少替病人拾起,不是因為他懶得彎腰、怕麻煩什麼的,而是地上細菌太多,手一弄髒,手套又要換掉,所以他一般只會開口提醒。可是,今天他卻鬼使神差地替曾鯉拾了起來,甚至周紋的聲音出現的時候,他還將它收進兜裡。

  曾鯉謝過後,又想到什麼,遲疑著說:「其實我以前……」

  艾景初卻突然打斷了她的話,說道:「你開過路口了。」

  曾鯉急忙減速變道,「和你說話去了,沒注意。」

  「沒事。你朝前,下一個路口那裡有條小路可以繞回來,很近。」艾景初說。

  於是,她按照艾景初的指示,在面前拐下主道,開進一條單行道。那路緊挨著河邊,是條老街。最近政府在搞濱江形象工程,居民全被遷走了,周圍的房子都在待拆,幾乎沒有路燈,也沒有行人和車輛,若不是艾景初在旁邊帶路,曾鯉肯定不敢走這裡。

  光線太暗,她把遠光燈打開,又朝前走了一截,突然看到前面有一輛車泊在路中間。

  「這車真沒公德心。」曾鯉說。

  「過得去嗎?」

  曾鯉停了下來,朝那邊看了看,「我試試。」

  她將車緩緩地靠了過去,總覺得那車好像在動,又覺得是自己的錯覺。

  艾景初突然說了一句:「算了,我們調頭。」

  「為什麼?」這是單行道,要是逆行回去,在路口那個紅綠燈如果被拍到是要罰款扣分的。

  艾景初看著曾鯉的茫然,想要解釋,卻又難以開口。這個問題,著實將了他一軍。他試著從自己的字典裡找個委婉且含蓄的詞語表達出來,可惜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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