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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


  「沒有。」周紋回答完,看了艾景初一眼。她越來越覺得恩師高不可攀了,病人還沒張嘴,他居然就能看出人家的托槽掉了一顆,要不是上午曾鯉告訴過她,她真是措手不及。

  艾景初坐下去,換了副手套,從消毒的牙科盤中取了口鏡給曾鯉檢查了一遍,然後給周紋把接下來的事情囑咐了下,又繼續查看別的病人去了。

  周紋接過艾景初手裡的口鏡,第一件事不是替曾鯉弄牙套,而是來回將曾鯉的牙齒觀察了一番,然後又叫旁邊的同學繼續來看。

  曾鯉被盯得心裡發毛,「怎麼了?」

  「藝術品。」

  周紋看到曾鯉一臉納悶,解釋說:「不是說你,是說你的矯治器。你說是不是,范範?」

  那個叫范范的女孩兒連忙點頭,「艾老師親手操作的,好完美。」

  「好久沒見艾老師粘全口了,應該拍張照下來。」

  曾鯉一臉黑線,黑漆漆的一口金屬物,不知道怎麼和美有關……

  周紋說:「那天我本來和你約了時間,但是臨時有事來不了,你電話也沒打通,我就想給護士說一聲,等你來了,讓她們給你再約個其他時間。結果艾老師聽了就挺生氣的。」

  曾鯉張著嘴等著周紋給她取鋼絲,沒法接話,只能繼續聽著。

  周紋一邊動著手裡的鉗子,一邊又說:「他經常跟我們說,做人要『言必信,行必果』。醫患之間更要誠信,這誠信兩個字講的是『內誠於心,外信於人』。」

  曾鯉終於可以閉上嘴休息了,她好奇地問:「艾老師是個囉唆的人嗎?」

  「囉唆?他老人家怎麼會跟這兩個字扯上關係。平時你讓他多說一個字,估計他都會覺得浪費唇舌。」

  「那你們為什麼這麼怕他?」

  「人家的老闆多和藹和親啊,我們這個從來不和我們開玩笑。而且你都不知道他的考試有多嚴,還有論文啊,簡直太恐怖了。我們樓以前有個學姐答辯的時候直接被他問哭了,輪到我們,保不准就被嚇成心臟病。」周紋看了下艾景初不在,偷偷地抱怨著。

  曾鯉聽了,忍不住想笑,她想起那天夜裡艾景初也差點把她嚇出心臟病的情景。

  接著,周紋粘釘,范範守在旁邊攪拌著黏固劑,給她幫忙。過了一會兒便弄好了,周紋又去叫艾景初來檢查,安排下一個步驟。

  哪知,艾景初遲遲沒有脫身。

  因為曾鯉是周紋的最後一個病人,臨近下班已經沒什麼事了,她看艾景初還有好一會兒才走得開,於是抓緊時間先去上個廁所。

  曾鯉也百無聊賴地研究起左手邊的那個水槽。她不懂水槽上面那個細水管為什麼可以一會兒出水,一會兒又自己停下來,於是蹙著眉,起勁地琢磨起來,沒想旁邊來了人。

  她趕緊躺了回去,眼睛一瞄,才發現坐下來的是艾景初。

  她想和他打個招呼,但是又不知該如何啟齒。

  最後那一面,她那麼失態,好像在演一齣苦情戲。而他肯定不知道他留下的那句謝謝,給她在單位上帶來了多大的困擾。

  「呃——周紋去廁所了。」曾鯉說。

  「那等等吧。」他說。

  這時,曾鯉紮頭髮的皮筋掉地上了,她自己沒覺察,艾景初卻看到了,取下手套替她拾了起來。

  就在這一彎腰間,周紋跑了回來。因為隔著格子間的擋板,所以她沒看到艾景初的身影,以為他還沒來,於是一面走近一面興沖沖地問曾鯉:「對了,中午的相親怎麼樣?」

  話音剛落,周紋看到了艾景初的身影,嘴巴頓時結巴了,「艾……艾老師在啊?」

  「嗯。」他的動作停頓了下,順手將皮筋揣進了自己的兜裡。

  接著,又是那一套程序,艾景初指導,周紋在旁邊看。

  這時,護士長走了進來,「小艾,你們要的四號鋼絲,我找著兩束。」護士長是個略有發福的阿姨,大約五十歲。

  艾景初謝過,讓周紋接下來。

  護士長瞄了一眼,看到病人只剩下這一個,便靠著桌子和艾景初閒聊起來。她說了點過年和醫院的事情,艾景初斷斷續續地應著。

  突然護士長說:「哎,小艾啊,聽說你有女朋友了?」

  她忽然這麼問,聽到的人,包括隔壁間做筆記的學生都停下了動作豎起耳朵偷聽。

  艾景初剛想說什麼,卻聽護士長又道:「你就別瞞著我們這些阿姨了。我那個老同學告訴我了,叫什麼來的?挺有特色的名字,瞧我這記性。」護士長沉吟了下。

  加上曾鯉在內的其他人都在等待著護士長口中的答案。

  「哦對對!」護士長恍然大悟道,「叫曾鯉!我老同學說人家圖書館的館花都被你摘了。」

  曾鯉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這位阿姨的口中說出來,嚇得差點從治療床上滾了下來。

  連艾景初本人也愣了一下。

  同樣驚訝的還有——周紋。

  周紋狐疑地看了看艾景初,再看了看曾鯉,心中正在判斷護士長說的「Zeng Li」,是不是這個曾鯉。

  剛走過來的范范朝曾鯉那邊看了下說:「好巧啊,她不就正好叫曾鯉嗎?」周紋敬佩地看了范範一眼,以前一直覺得她挺內向的,沒想到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堵槍眼,簡直是義無反顧。

  這幾個學生沒有誰不知道曾鯉這個名字,因為昨天上課艾景初還將她的病歷拿出來講了一遍,雖說看到的是頭骨正面及側面的黑白投影,並不知道容貌如何,但是「曾鯉」這兩個字大家卻都記得清清楚楚。

  周紋琢磨了下,曾鯉是師母?

  不可能啊,她怎麼一點沒看出來。

  如果是真的,她居然替師母掩蓋罪行,讓她去相親?

  那就不是害心臟病那麼簡單了,老闆非得把她逼成變態不可。

  周紋瞬間有些淩亂了。

  當所有視線聚集過來的時候,曾鯉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也掏空了心思想過如何開脫。可是她轉念又想,她為什麼要替他解釋?當初他不說清楚,害得她被同事八卦,八張嘴都講不清。現在他終於自食其果,她也算是大仇得報。

  可惜,她到底沒有艾景初那個氣場和定力,憋了沒多久,就急忙擺手:「不是,不是那樣的!」

  看到大家持續探究的目光,曾鯉繼續解釋:「絕對不是我們單位的人說的那樣,我們只是……我們……」她本來就嘴拙,情急之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

  曾鯉最後急了,「艾景初,你說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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