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世界微塵裡 | 上頁 下頁
一一


  哪知待他一鬆手,那孩子就跟泥鰍似的,一溜煙就躥出幾米遠去了,攆上同伴後還回頭瞅了艾景初一眼。艾景初本想追幾步,但見孩子又想繼續撒腿跑過馬路,唯恐有車撞著他們,只好作罷。

  這麼一來二去,體內的酒意基本上消失殆盡,他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曾鯉回到Carol's,把摔成兩半的手機翻出來裝好,開機後不見網絡信號,便打開後蓋將卡槽又搗騰了下,才恢復正常。可是,手機卻沒了以前的來電信息,也不知道剛才是誰給她打過電話,讓她給摔沒了。

  馬依依說:「伍穎晚上不來了,說她們科室聚餐。」

  「快過年就是這樣,到處是飯局。我們單位下周還要去郊遊,館長說可以帶家屬,你去不去?」

  「去哪兒郊遊?」

  「東山啊,泡溫泉。」

  「不去白不去!」馬依依笑。

  隨後,馬依依就開始丟下店裡的顧客,打開購物網站,盤算穿什麼泳衣了,「哎,你們單位都是哪些人去啊?」

  曾鯉說:「你不如直接問有沒有帥哥。」

  「知我者,小魚也。」馬依依大笑。

  「別做夢了,你又不是沒見過,要麼慘不忍睹,要麼名花有主。不然我媽還用得著帶著我去整容嗎?」

  「你終於承認你是在整容了。」馬依依說。

  「……」

  過了會兒,馬依依又問:「你說我穿連體的好看,還是分段式的好看?」

  「不穿最好看。」曾鯉一本正經地答。

  「曾鯉,你已經被你們單位的婦女們腐蝕了啊。」

  「我一直都很純潔。」

  馬依依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沒在你們單位蹭過飯。」

  往常單位小聚餐唱歌什麼的,曾鯉也叫過馬依依。她現在辭了職,一個人打理Carol's,除了以前的同學基本上就沒什麼人際接觸,認識的異性也少,所以只要單位有集體活動無論AA還是公費,但凡情況允許,曾鯉和伍穎都會把馬依依叫上。

  過了會兒咖啡館要打烊的時候,馬依依的母親找上門來,專程給她送煲好的湯。馬媽媽招呼著曾鯉一起吃喝。馬媽媽是那種特別能說的中年婦女,和馬依依基本上沒什麼代溝,一邊吃一邊說起電視上的偶像劇。曾鯉笑著看她們母女倆熱絡地聊天,幾乎插不上嘴。

  第二天,曾鯉上班時打開論壇,幾乎滿頁都是昨天活動的帖子,還有好多現場照片。過了會兒,發現有一封寧峰的站內私信:曾鯉,網站準備辦個騎行俱樂部,替你報名?

  她本要問問是什麼時候,會不會耽誤時間,可是仔細再看,他早就下線了,於是作罷。

  這幾天正逢孩子們寒假剛剛開始,恰巧是圖書館熱鬧繁忙的時候,加上二月初便是春節長假,他們這類單位年終述職、總結之類的事情非常多,如果要請假便是難上加難了。

  夜裡,伍穎突然跑到家裡來,說自己沒帶鑰匙,一會兒還要去醫院值班,大冷天沒地方去,就只有在曾鯉這裡坐會兒。她一會兒要泡澡,一會兒要喝熱茶,半點沒跟曾鯉客氣。洗了澡之後,曾鯉找了件睡袍給她換上。

  兩個人一起盤腿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調查》裡正報道國人濫用抗生素和一生病就愛輸液的事情,經過各方面分析,有病人的原因,也有醫生的原因。

  伍穎憤憤不平地說:「就知道說咱醫生不好。你都不知道,昨天我就遇見兩個病人,不給他輸液就跟我急!」

  「還有這種人?」曾鯉問。

  「多著呢!本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就說你打一針吧,明天再打一針。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

  「他說我忽視他的痛苦,不理解他,不重視他,他病得這麼難受,我都不給他輸液,就只叫護士打針,打針是過去那個年代的方法了。」

  「男的女的?」

  「男的,四十多歲。我跟他解釋了好久,他還就不依,我稍微有點不耐煩了,他還說要投訴我。」曾鯉知道伍穎他們要是被病人投訴的話,月底是要扣獎金的。

  伍穎繼續說:「最後我叫護士給他掛了五百毫升生理鹽水,把剛才開的針劑打在裡面給他輸上液,他才安心。你說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曾鯉樂了。

  「關鍵是,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害得我差點一天被投訴兩次。「

  曾鯉喝了口水說:「不過,你別說,我們單位那個吳姐,她女兒剛兩個月大,就是偶爾有點咳嗽,你們院那個醫生就給人家開抗生素,要吃一個星期,還說雖然沒有肺炎,但是吃點預防也是好的。」

  伍穎張了張嘴,最後說:「現在醫院大部分錢是自己解決,不開藥不檢查就沒飯吃。何況人都分好人壞人了,醫生也有那樣的。」伍穎是個有強烈集體榮譽感的人,平時最不喜誰說他們醫院不好,或者醫生不好。所以馬依依和曾鯉隨時都拿點反例出來,磨煉磨煉她的神經。

  聊完這個話題,兩個人又轉頭看電視去了。

  播廣告的時候,曾鯉看了看伍穎。她之後一直沒說話,盯著屏幕目不轉睛。曾鯉覺得她肯定有心事,包括她毫無徵兆地來自己家,說出那些沒帶鑰匙的話,都不過是藉口。

  大一剛入學的時候,伍穎和馬依依已經要好很多年了,曾鯉在兩個人之間根本插不進去。有時候去食堂吃飯,如果剛好空兩個座位,那肯定是馬依依和伍穎坐一塊,曾鯉只能自覺地坐到別的桌去。

  她無數次地想過,要如何討好馬依依或者伍穎,才能讓她們接納她。所以,假如她倆要去澡堂洗澡或者去城裡逛街,哪怕曾鯉自己壓根不想去,那麼她也要裝著很樂意的樣子欣然前往。

  她怕她們更加疏遠她,不要她了。

  那個時候的曾鯉那麼迫切地想要朋友,可是她不開口,她們也沒有細心地注意到她的孤獨。

  直到有一天下午,馬依依去上美學課,而曾鯉和伍穎在寢室裡獨處。伍穎冷不丁地問她:「曾鯉,你覺得愛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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