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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曾鯉急忙把書和卡拿起來一併遞還給艾景初,「您忙您的,我繼續上班了。」一句話算是作為結尾告別詞。

  艾景初接過去,默然離開。

  過了兩三天,曾鯉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適應了牙套的存在,不像有的人說的那樣恐怖。嘴皮子裡面磨破了一點是肯定的,但是牙齦沒有紅腫。

  過年的時候正值寒假,口腔醫院除了值班人員以及住院部,剩餘大部分科室也會休假。所以艾景初上次告訴曾鯉,如果不是矯治器有特殊情況,那麼下次複診時間是年後,正月十五前一天。

  開頭幾天,曾鯉都是乖乖地謹遵醫囑,小心翼翼地喝了很多頓粥,後來看到馬依依一個人吃滷味,實在嘴饞,就試著啃了兩個雞翅膀,吃完之後發現其實沒什麼問題,就大著膽子開始一一破戒了。

  竇竇說:「小魚姐,你別大意了,我們寢室也有人正牙,聽說如果磕掉一次矯治器,又會耽誤好幾個月的治療時間。」

  曾鯉心虛地說:「你可別嚇我,真的假的?」她年紀一大把了,最耽誤不起的就是治療時間。上次聽周紋說少則一兩年,多則三五年,成年人的治療時間比孩子要長。她當時就想撞牆而死,要不是牙已經被拔掉兩顆,她肯定立馬走人。三五年?豈不是意味著要是她過兩年結婚了,到時候穿婚紗生孩子都要戴著牙套?周紋還一本正經地安慰她:「這你不用太擔心,孕婦會取下來的,因為懷孕期間牙齒松,不適合治療還容易得牙周炎。不過,我還沒遇見過懷孕後仍然在矯正牙的,也許艾老師有經驗。」曾鯉卻寬心不了。

  馬依依卻笑著說:「艾景初親手粘上去的,怎麼會掉。估計鑽石都沒你的牙套硬。」

  經過竇竇的勸告,曾鯉不敢再撒歡胡吃。但是到了週六,正好是網站吃年飯、搞周年慶的日子,曾鯉不得不去。

  當天的活動搞得有聲有色,搭了個室外的舞臺,還請了電臺的主持人來主持了一台節目。文藝節目的間歇,穿插了對去年一年網站重大事件的盤點和總結。

  先是女性板塊、文學板塊、房產板塊、自駕騎行板塊上場,最後才是曾鯉所在的社會熱點板塊,作為壓軸。

  他們版和教育版在年中和年底一起策劃了兩個活動。一個是暑假時候為山區的孩子建課外圖書室;另外一個則是秋季開始籌集過冬衣物,是夏天去山區時,看到孩子們的現狀後,大夥兒臨時起意的。

  捐贈圖書室這個事情,是曾鯉提議的。當時站長想在站內發起一件有意義的公益活動,要大家出謀劃策。曾鯉就想起之前她跟著館長到下面的鄉鎮和文化局,跟當地領導們一起檢查農村文化事業建設。圖書室書籍乏善可陳。由此可想,那些偏遠山區裡的小村又該怎樣。

  正巧市圖書館也要搞一個類似的活動,需要媒體和社會支持,曾鯉就替網站和圖書館聯繫了下。

  「賈小魚。」一個男人在背後叫著曾鯉的網名。

  曾鯉回頭一看,是和她一起管理「城市瞭望」板塊的版主「刀鋒」。「刀鋒」本名叫寧峰,不胖不瘦,留著幹練的平頭,還取了個異常硬朗的馬甲名。

  「老寧,什麼事?」曾鯉問。

  「教育台的記者想要採訪一下你。」寧峰說。

  「採訪我?」曾鯉詫異,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一位年輕的女記者從甯峰後面冒出來,笑著對曾鯉說:「就隨便聊兩句。」

  「我……我……你採訪他們吧,我沒什麼可說的。」說著,曾鯉就想躲。

  「我們就做個專題,大家都採訪了,你也說幾句吧,幫個忙啊。」

  「我說不好。」

  「沒事,最後還要剪輯,要是不好,我們就不播。」

  聽到這裡,曾鯉才放下心來。

  女記者見曾鯉鬆口,回身取過話筒和攝像師溝通了下就要開始。

  曾鯉趁機用手攏了攏頭髮,一張嘴就後悔了,她還戴著牙套……

  活動後,大夥兒去聚餐,參加的人就更多了。整個火鍋店一層都被包了下來,商家還在門口掛了一個條幅「熱烈歡迎大地網的網友們,菜品一律八折」,讓曾鯉看了要多彆扭有多彆扭。大家吃飯的時候一派熱情祥和,時不時地相互介紹網名和真名。曾鯉也是第一次參加除了版主以外還有其他普通網友的聚會。

  飯局結束後,寧峰要送她回家。

  曾鯉擺了擺手,「我自己搭地鐵,很近的。」

  她一個人步行了七八分鐘,走到地鐵站對面。過馬路的時候,正好看到街那一邊的電子屏幕上在放本市新聞,裡面對著話筒說話的那個人正是她曾鯉本人。

  曾鯉以前看過一本雜誌上說,要將一個愛美的女人折磨崩潰很簡單,關在屋子裡,不給她鏡子就行了。念書的時候,班裡那些最美麗的女同學總愛將鏡子放在手邊或者桌上,隨時拿出來照一照。可是曾鯉自己卻不愛照鏡子,總覺得照出來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感覺。

  當她站在街上,突如其來地第一次看到在熒幕上被放大的自己,真是覺得彆扭極了,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或者扯一塊布將電子屏遮起來。那片熒幕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將她所有的缺點,哪怕是眼神中的絲絲惶惶不安,都暴露得一覽無遺。

  她看著屏幕走著走著步子僵硬了起來,突然手機響了。她埋頭去翻包裡的手機,腳下不留神,撞到了一個人身上。兩個人撞了個滿懷,手機砸到地上摔成兩塊。

  曾鯉急忙抬頭一看,是穿著藍色社區交通服,在馬路邊收臨時停車費的一位中年婦女。對方剛才也正在一心一意地朝另一頭停在路邊的紅色轎車跑去,著急收費,所以也沒注意到曾鯉。

  原本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曾鯉準備先道個歉,可是沒待曾鯉的話說出來,那中年婦女就張嘴開罵。她一邊走去繼續收費,一邊回頭罵曾鯉,嘴裡的髒話要多不堪就有多不堪。

  曾鯉愣了,撿起手機,漲紅臉,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待她已經走到了地鐵站等車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她嘴拙,從小就不會和人吵架,被人罵到痛處,也只能擠出來一兩句。往往是對方都罵完了,過了老久,她才想起來剛才那句應該怎麼回嘴。

  用馬依依的話說就是:「黃花菜都涼了,你怎麼還在想上一回合。」

  此刻的艾景初,正飯後陪著艾爺爺坐在客廳的電視機前。老爺子每天上午遛彎,下午讀報,晚上看新聞,從央視到地方台,從總理訪外到本市熱點都不放過。

  到了寒假,病人都挪開,艾景初才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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