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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爬到六樓的正畸科,發現右邊那件巨大的診室居然沒人,她在走廊上隔著玻璃左看右看,一個穿白大褂的都沒看到。她急忙走進去,發現連李醫生當時掛在隔間外面的那塊姓名牌都不見了。

  她繳了一萬多塊錢,他們不會攜款潛逃了吧。

  正巧一個護士進來,問曾鯉:「你找誰?」

  「李教授今天不坐診嗎?」

  護士打量了下,「你是李老師的病人?」

  曾鯉點點頭。

  「他去非洲援建了,去年年底臨時走的,病人也交給艾老師了。」說著指了指對面那間診室。

  「哦,謝謝。」

  曾鯉沒細想就走到對門,發現病人很多,每一個格子間都有一台治療床,一個病人一個醫生,忙忙碌碌的。還剩下一個閑著的,正好坐在凳子上,背對著她在和兩個人交流。距離不近,聽不真切。

  她不知道現在可以去打擾下誰來問問,正準備撤退的時候,突然有個人從走廊走進來,問了一聲:「你是曾鯉?」

  曾鯉回首,叫她的女孩兒正是周紋。

  她不好意思地打個招呼:「周醫生。」

  「哎,你怎麼這麼久了才來。我還以為你上回被我嚇跑了呢。」周紋笑。

  「不是,我出差去了,沒來得及。」曾鯉忙圓了個謊解釋。

  周紋說:「李老師援外去了,他帶的所有學生都轉給艾老師了,但是病人太多,就分了部分出去,你放心好了,你還是艾老師看的,那天我們上課還看了你的片子和病歷呢。」

  「嗯。」

  「你等一會兒吧,每個病人艾老師都要親自看的。他正在那邊和家屬溝通。」

  曾鯉想,這個老師姓得可真好,愛啊愛的,可以改編「五講四美三熱愛」了,愛學校、愛專業、愛老師。

  她被自己這個想法逗得不禁失笑,不經意地回頭,這才看到牆上釘著塊坐診醫生的名牌。銀灰色的牌子上印著黑色的粗體字,三個字。前面是「艾」,姓和名之間空了一格,後面跟著的是「景初」。

  她驚訝得微張了嘴,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已經聽見周紋說:「艾老師,李老師轉過來的那個曾鯉來了。」

  她看著那個原本背對著她的男人用手接過周紋遞過去的病歷,轉過身,然後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他穿著白色的大褂,裡面灰黑格子的襯衣衣領露了一截出來。醫院裡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所以他們工作的時候不穿外套。而曾鯉卻是裹著羽絨服和圍巾,這多少讓她有點熱,手心的汗都起來了。

  他站定,問:「多少歲?」

  「25。」

  「怎麼想起來正牙?」

  「呃……」這個難倒曾鯉了。

  周紋卻笑著接過話,「你媽媽上回可有意思了,說你找不到男朋友,就是這口牙把你耽誤了。」

  曾鯉一頭冷汗地看了周紋一眼,卻不想艾景初也正從病歷上收回目光來看她。那視線從她的下巴移動到她的鼻子、眼睛、額頭,最後又落回嘴巴上,淡淡說:「前突影響不大。」

  曾鯉愣了愣,沒聽清究竟是牙齒前「突」對她的面貌影響不大,還是說牙齒對找男朋友的前「途」影響不大。但是他是一個冷氣場很強的人,讓她不敢多言一句。

  這時,艾景初從操作臺上取了一副未開封的橡膠手套戴在手上。因為沒有多餘的治療床,她只能這麼站著被檢查。還好周紋拉了把凳子過來,他坐著她站著。他取出胸前口袋裡的手電,叫她張嘴。

  與此同時,曾鯉在努力祈禱,希望剛才吃了東西後自己牙縫裡沒有留下什麼殘留物。

  過了會兒,艾景初關掉手電說:「我看過你的病歷,其實前突不是太明顯,對生活也沒有影響,可以不用治療,但是既然你有這個意願,而且李教授已經收治你了,那麼我們就繼續。我的方案和李教授是一樣的,先拔牙,但是下面兩顆可以先留著,等我們操作來看看,隨後再定。」說著轉身要叫周紋給她開拔牙單子,可是一回頭才看到周紋已經被別的病人叫走了。於是,艾景初只好自己寫。

  他提筆問道:「是叫——」

  「曾鯉。鯉魚的鯉。」

  「生理期嗎?」他問。

  「……不是。」

  一個小時後,曾鯉咬著止血的棉花球從外科拔牙室出來,因為有點暈,所以在門診大廳的椅子上坐了坐。掛號處一側牆壁上,貼著幾排本院專家的名字和照片,曾鯉一眼就找到艾景初,總是板著臉穿著白大褂的艾景初。

  這時,旁邊還有好多病患在排長隊等著掛號。

  「我掛艾景初的號。」有人拿著錢,排到窗口前大聲說。

  「艾教授今天已經滿了。」窗戶內的人用擴音器回答。

  「下午呢?」

  「全天都滿了。」

  「那我掛明天的。」

  「明天星期四,艾教授只在星期三、星期五兩天坐診。」

  「不會吧,我這麼遠來。還要等兩天?」

  「您還掛嗎?不掛下一個。」

  「掛,掛。你給掛個別的吧。」

  那些對答和詢問又被別的嘈雜聲淹沒下去。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周紋叫她放心,因為那個醫生是艾景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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