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時光行者的你 | 上頁 下頁 |
| 一九 |
|
|
|
§4 時間到了半夜兩點,葉佳楠的手機終於被自己折騰得沒電了。 她放下手機。 對於行崇寧,別的不提,葉佳楠特別佩服他坐在那裡,從來不玩手機,單單閉著眼睛就能打發時間,關鍵是還能保持不睡著。 護士給她加了最後一瓶液體之後,行崇寧也跟著走出了觀察室。 葉佳楠聽見他在外面問護士哪裡有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 那位護士大姐一晚上都很繁忙,態度卻十分熱情,急忙給行崇寧左邊右邊地指路。 同在輸液的還有剛才那個來看骨折的孩子,現在已經睡著了。 觀察室裡異常安靜,葉佳楠縮到了被子下面,仰面躺著,她原本只想閉著眼睛休息一下,沒想到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夢中似乎也能聽見窗外風的聲音。 也是這樣吹著風的寒夜,在她印象中最深刻的大概算八九歲的一天。母親帶著她和妹妹一起坐火車去奶奶家。因為頭一天親戚突然來電話說,奶奶病危了,當時去奶奶家最方便的便是坐火車,但是火車到達B市的時間大概是半夜。 於是,媽媽便半夜將姐妹倆弄醒出門。幸好家離火車站不是太遠,走路半小時就可以到。 那天淩晨,媽媽一手拿著行李一手牽著妹妹,妹妹的另一隻手牽著她。三個人就這樣走在空曠無人的大街上。 那一年,她好像剛上三年級。媽媽的小生意剛剛起步,妹妹已經在學游泳,但是還沒有轉去省體校。 後來,她也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時光。從國內飛美國,再從美國飛國內,經常會在淩晨時分坐在世界各地的機場等待著自己的航班。 等待著遠處的燈一盞一盞熄滅,然後經過漫長的夜,又一盞一盞地再次蘇醒,卻沒有任何一盞和自己有關。 經歷過那樣寂寞的時刻,才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孤獨。 她睜開眼,看到對面的小孩子醒了躺在自己父親的懷裡,又開始嚷著自己手疼,還掙扎著要拔掉輸液管。 這時,行崇甯重新回來,被他一同帶進屋的除了深夜裡寒冷的空氣以外,還有一股尼古丁的味道。 看來他不是買吃的去了,而是買煙。 可是上一回在山月莊,劉總監約他去吸煙室,他當時明明說自己不吸煙。 行崇寧坐在他剛才坐的那把椅子上,眼神不經意地掃過葉佳楠。 他的目光一頓,在她臉上停滯了一下。 旁邊孩子的媽媽在安慰著孩子:「明明,不怕,不怕,我們明明非常勇敢,也不怕疼。大家都要表揚你勇敢,你看叔叔阿姨都在看你。」 孩子一轉頭看了一眼葉佳楠這邊,然後說:「媽媽你看,那個阿姨都害怕打針,她也哭了。」 葉佳楠微微一愣,怕疼的她被他按在牆上的時候沒流淚,肩膀摔脫臼的時候沒流淚,剛才卻不知道自己怎麼的,竟然陡然就哭了。 她用手趕緊抹了抹臉上的眼淚。 那位媽媽也察覺到了葉佳楠的眼淚,有點尷尬地岔開話題:「阿姨她不怕打針,好了,媽媽的手機給你看動畫片。「 孩子卻十分好奇大人的眼淚,看了一眼行崇寧,問道:「阿姨不怕打針為什麼哭,是這個叔叔剛才出去,阿姨就以為叔叔不要她了嗎?」 年輕的媽媽將孩子的腦袋掰了過去,及時打開了手機視頻,阻止了孩子的「十萬個為什麼」。 兩個人沉默著,直到液體滴完最後一滴。 走時護士還不忘記叮囑:「這幾天傷到的手少用力,繃帶別拆,輸液還要輸兩次,你明天下午……哦,不,你今天下午,可以晚一點來。」 「可以洗澡嗎?」葉佳楠問。 「可以啊。你肩膀腫的地方也可以拿冰敷一下。」 行崇甯沒有車,於是兩人走到醫院大門外,站在路邊攔出租車。室外的冷風灌進葉佳楠的裙子裡,引得她一陣哆嗦。 這時,來了一輛下客的出租車。 待前面的客人付款下車,行崇寧打開車門,準備上車時,下意識地替葉佳楠拉開了後車門。 回到家,行崇寧按開燈,門廳玄關的燈光正好射在桌面那個地球儀上,他瞄了它一眼,下巴仰了仰,伸手拿指尖輕輕一撥,正面轉到大西洋。 葉佳楠突然就恨死這個地球儀了。 朝客廳走了幾步,行崇寧陡然定住,最後一步邁出了右腳,又收了回來,皺緊了眉頭。 感覺他好像記性不好,這下才想起來家裡還擺著一堆亂攤子。 他一臉頭疼地對葉佳楠說:「你記得把客廳收拾乾淨了以後再走。」 「我為什麼要收拾?」 「這是你弄髒的。」 「你剛才不是攆我,要我馬上走嗎?你自己找你的鐘點工。」 「這個時間,我上哪兒去找鐘點工?」他來氣道。 「那你忍忍就好了。」 「忍不了。」他說。 「那你自己掃。」她說。 行崇寧沒有繼續說話,而是將目光定在了某處。 葉佳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沙發旁邊掉落的一塊木頭,不規整的長條形,大概跟電視機遙控器差不多大,遠遠看去就是一塊朽木,記憶中應該是她「潑血」的時候從他手中碰掉的那個重物。 沙發前那個被扔在地上的玻璃瓶子還倒著,裡面剩餘的一點血液已經變成了黑紅色,四周一片狼藉。那塊木料的表面也濺了一滴血跡上去。 行崇寧迅速瞥了一眼四周,糾結地收回視線。 「我允許你多住一天。」他說,「你馬上把客廳給我弄乾淨。」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