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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


  他的那一層,有些人還沒走,連小林也在忙裡忙外,估計厲擇良多日不來公司,很多事情成山地堆著等他來做。

  她撥了他上次給的號碼。

  「我是沈寫意。」

  「有事?」他的聲音聽起來倦倦的,似乎是有些累。

  寫意沒有說話,沒好氣地想:這人明知故問,他們倆之間還能有什麼事情?無非就是那個什麼。

  厲擇良感覺她有話要說,停下手中的工作,站到窗邊。

  「沈小姐?」他見她久久沉默,便又問了一下。

  「我……」她鼓足了勇氣,決定跨出歷史性的第一步,可惜話還沒說出來,臉頰就紅得像只煮熟的蝦,她生平還沒有開過這麼難開的口。

  「我們……」她又掙扎下,還是沒說下去。

  即使說成這樣,厲擇良卻已經明白了。他的雙眸驀然一凜,心裡居然是百般滋味,酸苦難辨。

  「你在哪兒?」他突然問。

  「公司啊。」

  「這樣吧,」厲擇良沉吟稍許,說,「我打電話讓季英松接你,我還有一會兒才完事,你回去等我。」

  聽見這句話,寫意心中咯噔一下,回去等他?寫意對著電話愣怔稍許後,又略帶嘲弄地笑了,自己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她上了季英松的車,車子朝郊外開去,似乎是到厲家的老宅子。寫意一進屋,老譚就迎過來,說:「沈小姐,少爺說請你先到客房休息,我們已經收拾好了。」

  顯然,厲擇良先前來過電話吩咐了他們。

  客房?還好不是他的臥室。

  他們似乎知道寫意的拘謹,見她沒去客房而是待在客廳,也沒過多打攪她,備了點小吃放在旁邊,便各自忙活去了。

  老宅子裡人不多,似乎沒有其他厲家人住在這裡。她只聽說過,厲家二老都去了澳洲度晚年。另外,厲擇良還有個堂妹叫厲飛雪,如今也在國外留學。

  她也不習慣一個人待在這麼亮堂堂的地方,久了就坐著彆扭,便踱到了客廳外面的花園去。剛剛一離開空調房間還感到有些悶,但是適應之後卻覺得夏夜裡的花園清風徐徐,十分涼爽宜人。燦爛的夜空下,時不時地能聽見蛐蛐叫,鼻間還有夏草的芬芳。

  花園裡面亮著燈,有一個平地的池子,池子裡面養了許多錦鯉。寫意蹲在那裡看,錦鯉倒也不怕人,圍成一群群地繞著池子遊。

  忽然,倏地一下,花叢裡躥了個東西出來,著實嚇了她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只白色的貓。

  那只貓逕自跑到魚池邊盯著裡面的小鯉魚,雙目炯炯,接著,居然抬起一隻前爪對那群魚躍躍欲試。它全身雪白,僅僅四隻爪子上鑲有黑色的一圈毛,而右邊的耳朵也是黑色的。寫意見它著實可愛,忍不住伸手去摸它的頭。

  「別摸!」有人突然在身後說話,想阻止她。

  可是已經遲了,她還沒摸到小貓,那小東西便像觸電一樣翻爪抓了她的右手手背,接著飛速地躥到說話人的腳邊。

  寫意轉身抬頭一看那人,是厲擇良。她起身時,悄悄地將右手背在身後。

  小貓有些撒嬌地蹭了蹭厲擇良的褲腳,他剛俯下身去,小貓就躍到了他的懷中,溫順得要命。

  寫意握了握吃痛的右手,不禁在心裡嘀咕,真是貓仗人勢,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貓,兇神惡煞地見一個人換一次臉。

  「怎麼跑到外面來了?」

  他的問題沒有帶主語,寫意拿不准是問她還是問那只惡貓,所以半天不知該不該答,直到厲擇良揚起聲調朝她「嗯」了一下。

  「我待得悶,就出來看看。」

  「那回屋去吧。」他一邊說,一邊放下小貓騰出手解襯衣的袖口,走回屋子。那只貓也跟在厲擇良身後,追進了屋。

  寫意在後面看他的腳,假肢又裝上去了,不知是真的這麼快就恢復了,還是他強忍著。不過,若是他真站著不動,幾乎看不出來那假肢和另一條腿有什麼不同。

  厲擇良進門時回頭看了她一眼,寫意立刻埋下頭去。這樣在背後看人家,實在算不上什麼有禮貌。

  「客房收拾好了沒有?」厲擇良問。

  「收拾好了,樓上那間。」老譚說。

  「嗯,沈小姐要多住幾天,看看還缺什麼,明天幫她拿下行李。」

  寫意聽見這句,咬住唇,沒有反駁。

  厲擇良在沙發上坐下後,示意寫意坐,那貓也盤身在厲擇良的腳邊睡下。

  老譚上了茶,識趣地退出去,客廳裡只剩他們倆。茶壺裡沏的是鐵觀音,一陣茶香從壺嘴裡逸出來。

  厲擇良替她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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