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木浮生 > 良言寫意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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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了情?未了情。『叮囑晚風輕送,柔情萬千里』,這個世界究竟是有情苦呢,還是無情苦?」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沒有上揚,聽起來分明不是個選擇題,卻又不像問句,似乎也並不需要對方回答。可在那語氣中,卻隱約帶著些莫名的憂鬱。 「看不出來厲先生縱橫商場,還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寫意卻接過話,「道是無情卻有情。這『情』字原來就沒什麼可苦的,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就怕有些人偏偏強裝不懂。」她一邊說,一邊若有所指地瞟了瞟前面的季英松。 厲擇良也樂呵呵地看了看季英松,想來他也不是沒把小林和季英松的事情看出來。此刻的季英松被後面的兩束目光瞧得極不自在,一時間差點闖了紅燈。 「好了,好了。」厲擇良出來圓場,「你的眼神用在我身上還受用,落在英松身上,怕要讓他吃不消。」 這一句曖昧不清的話,讓寫意不好意思了起來。他這話裡的意思是以前她長期腹誹他時的不悅目光都被他看在眼裡,還是說剛才她趁他閉目養神的時候肆無忌憚地打量他的事被他發現了? 此時,厲擇良的手機響了。寫意認不出那手機是諾基亞的什麼型號,總之樣式很新潮,但出人意料的是響起的鈴聲卻是陳舊過時的單音。 他的這個嗜好,讓但凡聽過的人都覺得很奇怪。 是厲氏總經理薛其歸的電話,還是關於藍田灣的事情。 厲擇良一邊聽,一邊下意識地去掏煙。 掛了電話以後,季英松忽然開口說:「你應該三思。」 厲擇良本想點煙,頓了一頓,像是想起什麼,又將打火機收了回去,「這個項目是厲氏進軍B城的第一步,我不想三什麼思。」 「我以為……」季英松透過後視鏡,看了厲擇良一眼。 「英松,以前的你從來都不是個自以為是的人。」厲擇良抬起頭來對他笑,也恰當地打斷了季英松的話。 那樣的笑容,是一種警示。 季英松適時噤聲。 這場暴雨來勢有些兇猛,並且持久不衰。 擺席的酒店在A城的機場附近,離市區還有一些距離。雨下得很大,雖然高速路上的排水系統比較好,但是汽車飛馳而過時依舊在空氣中激起層層水霧。 季英鬆開車的技術還不錯,坐起來很平穩,可是在車子滑過一個彎道之後,寫意開始覺得呼吸緊張。 她一直容易在高速路上暈車,無論坐的是賓利還是夏利,只要有一點顛簸就照暈不誤。 曾經吳委明揶揄她:「你只有坐公交車不暈,看來這輩子倒可以省不少錢。」 「你知道個啥,說明我這人的平衡感受器官的功能很好,比你進化完全。」 而厲擇良從那個電話後就沒再開口了。 她也沒有精力說話,儘量想點別的事情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而雙眼則直視前方,她可不想將剛才吃的午飯全吐在厲擇良的座駕內。這種賓利車,讓她做牛做馬一輩子也賠不起。 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前面開始堵車,而過來的車輛則一個也沒有。朝前望去,她的視線裡全是在能見度不高的暴雨裡閃爍著的一串串汽車尾燈,索性什麼也不看。聽到他們提起藍田灣,寫意的心情開始莫名煩躁起來,而且突然不想待在車裡,對一切都很反感。 季英松看見她一臉難受的樣子,遲疑了一下,關切地說:「沈律師,車上有梅子糖,你要不要試試?」 寫意不想開口說話,輕輕點點頭,這東西治標不治本,但緩解一下終究是好的。 季英松便翻開副駕駛的抽屜拿了一包糖出來,一手掌方向盤一手將東西朝後遞。寫意伸了下手,沒有夠到。 而旁邊的厲擇良則單手撐著下巴一心看著窗外,事不關己的樣子,別說要他說句關心人的話,就連手也懶得替她抬,絲毫沒有要幫個忙的意思。 明明見她這麼難受,卻一點也不會憐香惜玉,還口吐什麼「關愛女性,匹夫有責」的話。 寫意一時有些惱火,他怎麼接了電話就無緣無故地不待見她了!心情好的時候就有情啊無情地胡侃,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將她愛理不理地扔一邊去,拿她當隱形的,簡直就是喜怒無常! 她狠狠地剜了厲擇良的後腦勺一眼,咬牙切齒地腹誹、腹誹、腹誹……然後解了安全帶自己接過來。 她已經很久不吃這個玩意了,塞了顆在嘴裡,酸酸的,有些澀牙。 好在道路又恢復了暢通,大大小小的卡車、客車、轎車又開始浩浩蕩蕩地開起來。他們的車前面是一串貨車,季英松時不時地按喇叭,從超車道繞到前邊去。 突然,厲擇良冷不丁地冒出句話:「系安全帶。」說話間,語氣不冷不熱,甚至連頭都沒轉過來看她一下。 「沒關係。」其實她心裡是想說,幹你屁事。 於是,她沒動,只朝嘴裡塞了第二顆糖。 「請你系安全帶!」厲擇良轉臉過來,把剛才的話在增加了兩個字的基礎上,重複了一遍。 他倒也沒有下命令,說得還算客氣,口氣不溫不火的,和剛才兩人講話的語氣截然不同。就是那個「請」字,讓寫意聽起來尖銳刺耳。 她心想:你這哪兒是請,分明就是強迫,假仁假義的,就像我不照做就要把我攆下車去。我不系安全帶又怎麼了?我樂意。出了事情我找保險公司,半分不需要你厲擇良負責。不知道怎麼的,寫意心中冒出偏要和他對著幹的彆扭勁兒。 「我胸悶、頭暈、透不過氣,系了就憋得慌。」她壓住滿腔火氣,勉強做到有禮貌地反抗他一下,然後生硬地將臉別過去。 厲擇良挑了挑眉,「沈小姐,我想說什麼話,從來沒有重複過第三遍,至少,在這輛車上你需要聽我的。」這是他第一次對她凶。 寫意聽見這些話,立刻轉頭看他,眼睛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了兩秒鐘以後,倏地說:「那好,停車我馬上就下去,謝謝厲先生帶了我一程。」頃刻間,她拿起手袋又說,「季經理,麻煩你靠邊停下車。」隨即就準備去拉門把手,全然一副要強行下車的樣子。 厲擇良反應極快,一把將她的手拉回來,牢牢捉住。 「你瘋了?這裡是高速公路。」他緊緊地抿著唇,有些動怒。 「你不是讓——」寫意的話被突如其來的變化打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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