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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我不敢再反駁他,只得信任他對自己病情的自信,順著他的意思回了臥室,也不和他討論病人和健康人誰更應該睡臥室的問題。

  我走了幾步不放心地回頭:「你要是有事就叫我。」

  他似乎沒有聽見,愣愣地看著我。

  然後我又重複了一次,他望著我的唇型,才緩緩點頭。

  我沒有關臥室的門,就怕有什麼動靜,聽不到。我在床上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客廳裡簌簌的紡織物摩擦聲,大概是他展開被子躺下了。

  隨即,整個世界安靜極了。

  過了許久,再也沒有聽見他動。

  是不是睡著了?

  我翻了個身,又等了很長一段時間,還是沒聽到他的響動,於是確信他是睡著了,便踮起腳尖到客廳看他。

  我唯恐他察覺,連拖鞋也不敢穿,就這麼光著腳丫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面前,想試探下他額頭的溫度,卻又不敢觸摸他,怕打擾他的睡眠,於是蹲下去妄想通過外表觀察來看他的病情。

  他閉著眼睛,眉宇微蹙,睡得很淺。從他短促的呼吸來看,應該還是發著燒。我不經意看到茶几上被他喝光的空水杯,於是起身拿起來去廚房倒水。

  發燒不吃藥,就只能多喝水了。

  回來的時候,發現因為發燒出汗,他的手從被子裡伸了出來。我將杯子放好後,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再放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眉深深折了一下,嘴裡傳出一聲低微的囈語,然後將我的手指握住。

  我的心猛然一跳。看了看手,再抬眼看了看他的臉,直到發現他並未蘇醒之後才放下心來。

  可是,接下來我卻被難住了。

  他拽的有些緊,是掰開他?還是就這麼保持原樣?

  我蹲在沙發前,猶豫不決。指尖正好挨著他左手的掌心,那個溫度著實有些燙到我了。

  慕承和的左手。

  在黑板上偷偷寫字的左手,用筷子替我夾菜的左手,曲起手指輕輕敲我桌面提醒我不要開小差的左手,將圍巾取下來套到我脖子上的左手,以及,剛才淺淺擁抱過我的左手。

  一小會兒以後,他的手已經漸漸鬆開了我。可是,我再也捨不得離開,就地坐下,側著臉將頭放在沙發上,正對他的眉目。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呼吸漸漸綿長、平和。我的眼瞼也緩緩下沉,終於熬不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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