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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


  與此同時,一個叫劉啟的人以一種無比熱忱的姿態出現在我的大學生活中。

  其實,他在圖書館和我打招呼的時候,我都不記得他是誰,也不好意思問他:「同學,請問我認識你嗎?」便打哈哈似的一邊應付著跟他的寒暄,一邊在腦子裡拼命搜索這號人。估計到最後,他也不知道我壓根就覺得自己不認識他。

  我經常接電話也遇見這種事,用個不認識的號碼打給我,不自報姓名,然後說到再見,我也沒搞清楚來電話聊天的是哪一位。

  等到第二天我去三食堂打飯,那師傅又將勺子抖的沒剩幾顆米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昨天的神秘人就是那個撿到白霖飯卡的劉啟啊。

  慕承和的課還是老樣子。

  天氣越來越冷,大家都巴不得縮短課間休息時間提前下課,立刻縮回被窩。他也將課串成了連堂,提前十分鐘放學。

  離寒假還不到一個月了。很多選修課都在準備考試,俄語也是一樣。所以,他教完這學期的任務後,叫我下課去他辦公室拿複習資料,然後看同學們願不願意印出來。

  他說:「複習題上有考試內容的百分之八十,讓大家好好複習。」

  我瞪眼:「這兩張紙就有八十分?」

  他微笑著點頭。

  我樂呵呵地說:「老師萬歲!」

  「你可別縮印了,帶去作弊。」他補充。

  「……怎麼會呢?」我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去,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個時候,人已經很稀少了。

  我和他下到一樓,正巧迎面走來班上的一個同學,她似乎忘了什麼東西回教室去取,看到慕承和的時候沖他點頭打招呼,然後騰騰騰地爬樓地上去。

  雪還在下,我撐開傘,猶豫著要不要和他一起用。

  就在這時,拐角的地方有輛車過來。我的胳膊被他一拉,被迫拉上了人行道,然後撐開的傘尖不經意地刮到他的臉。

  他愣了下,停下腳步,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異樣。

  「怎麼了?戳到眼睛了?」我緊張地問。

  他用手指垂下頭,揉了揉眼簾,然後抬起來看著我,又眨了下眼睛,說:「好像是隱形眼鏡掉出來了。」

  「啊!」我說,「別揉了,我看看。」

  然後我收起傘,踮起腳尖,觀察了下他那揉紅眼睛。

  「另外一邊呢?」

  「還在。」他說。

  「那你別動,幫我拿著東西。」我說完,就將手裡的傘和書一股腦兒全部給他,隨即彎腰,借著手機的微弱亮光在地上找那只掉下來的鏡片。

  「算了。」他說,「挺難找的。」

  「你可別小看我,我可是火眼金睛,以前髮夾上水鑽掉地上輕而易舉就找到了。」我說著,蹲在在地上,脫掉絨毛手套,赤裸著手指,在留著殘雪的地上仔細尋覓。

  也不敢抬腳,害怕那東西被我自己踩著了。

  雪花一片一片飄下來,落到我的發上和肩頭,然後忽然又停了。

  我一抬頭,看到慕承和替我撐開了傘,於是沖他笑了笑,再繼續找。

  「你眼睛多少度?」我一邊忙活著,一邊問。

  「左邊六百,右邊五百五。」

  「度數這麼高啊,我兩隻眼睛都是五點零,羡慕吧。」

  「嗯,挺羡慕的。」他很配合地說。

  接著,我起身,將那個透明的小塑料片撿了起來,遞給他,嘿嘿一笑說:「你看,不是找到了嗎?」

  雖說五個手指被凍得通紅,我卻全然沒放在心上,還擺出一副得意揚揚的獲勝者模樣。

  他怔忪了一下,垂頭看著我的手,再將目光緩緩上移,最終落到我的臉上,最後不禁笑了:「你可真是個孩子。」說話的時候連眼神也柔和些,似乎在這寒冷的冬夜中有著穿透冰雪的暖意。

  我嘟著嘴抗議:「我才不是孩子,我都二十一了。」

  很奇怪的感覺,我過去總是希望自己永遠不要長大,但是當又一次聽見慕承和說我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卻有種彆扭勁上來了,迫不及待地想讓自己跨入成年人的行列。

  第二天,我在洗手間格子裡上廁所,正要衝水,聽到外面有人一邊洗手一邊說:「你們班那個薛桐。」

  我愣了下。

  「怎麼?」另一個女生乙回答。

  「我和她一起上俄語課,碰見她單獨和我們俄語老師一起下樓,挺那個啥的。我看見過好幾次了。」女生甲說。

  「她啊……」乙說了兩個字,意猶未盡的感覺。

  「聽說下學期實習,吳書記還留她在學院實習,真讓人嫉妒。」

  因為大四的時候要考英語專八,所以學院將我們實習的時間從四年級提前到了三年級下期。故而,大家都在找地方。

  「正常啊。很多老師都喜歡她,那是沒辦法的事。」

  「為啥?」

  「算了,背後說人家小話也不好。而且她也不討厭。」

  女生甲倒是來興趣了:「說說嘛,難道家裡有背景?」

  「那倒不是。」

  「那為啥?」

  「因為她爸吧。」

  「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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