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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慕承和卻笑了:「其實是有含義的。但是那個『蘇』不是蘇聯的意思,而指的是它的設計者是蘇霍伊設計局,俄語字母縮寫成Су,讀出來就是『蘇』。無論是蘇聯也好還是現在的俄羅斯也好,飛機都是用自己設計局的縮寫命名的。比如米高揚設計局的縮寫МГ,念出來正好是米格,圖波列夫設計局出來的所有飛機都會是『圖』字打頭。」

  「有很多設計局嗎?」彭羽炯炯有神地看著慕承和。

  「蘇聯鼎盛時期有十來個。」

  「這麼多啊。」

  「每個設計局研究的方向不太一樣。卡莫夫擅長直升機,米格擅長轟炸機,圖波列夫擅長運輸機。」

  彭羽崇拜得直點頭。

  「除了開頭的那個字以外,後面的阿拉伯數字也是有講究的。戰鬥機這大類使用單數,其他的轟炸機、運輸機那些用雙數。」

  我聽完慕承和的這些言論,第一感覺是頭暈,第二感覺便覺得他多半也是個童心未泯的人,不然能對著個半大孩子將模型描述的這麼有聲有色嗎?

  後來我看到一架橘紅色的、肥嘟嘟的直升機模型,前面標著米—26,這下我不再迷茫了。心裡頭知道這就肯定是那個什麼米裡設計所的飛機了。

  這麼一想,居然突然覺得這些東西也有意思了起來,於是自己在裡面繼續尋找「米」字打頭的飛機,果然是直升機居多。

  我心裡挺樂的,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正要回頭炫耀,沒想到卻有人走來喊了一聲:「承和……」

  那是個儒雅的中年人,胸口上掛了個工作牌。

  「秦館長。」慕承和伸手和他握手。

  我看了一眼,幸好慕承和伸的是右手,不然倆人就撞了。

  「怎麼這麼有空來我們這兒?」

  慕承和說:「我帶兩個孩子來看看。」

  然後,他倆就到一邊寒暄去了。

  從科技館出來,天陰沉得厲害,慕承和開著車送彭羽早早回家。

  往回開的時候,他問:「你去哪兒?」

  我嘿嘿一笑:「怎麼?難道老師您又要請我吃飯?」

  他從後視鏡裡,瞅了我一眼:「那你想吃什麼?」

  見他真這麼耿直,我倒是不好意思起來,撓撓後腦勺,和他客氣地說:「我還是回學校自己吃好了。」

  他打了轉彎燈,左拐後說:「知不知道俄羅斯最頂級的一種美食?」

  「什麼?」

  「裡海的黑魚子醬。」

  他這樣一說,我就想起來了:「黑魚子醬啊,是不是還有紅色的?」

  「恩,黑色是鱘魚,紅色是別的魚。」

  「很貴?」

  「是啊,綽號叫黑黃金嘛。」

  「你吃過嗎?好吃嗎?」

  我的肚子開始有點餓了。

  「不好吃。」他回答我時,皺了一下眉,那個表情挺孩子氣的,「但是聽他們說,就著伏特加比較有味道。」

  「那你肯定就是沒喝伏特加了。」說到伏特加,我就更來興趣了,「老師啊,你覺得伏特加真的那麼過癮嗎?」

  他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太適合喝烈酒,所以沒試過。」

  聽到他這話,我長長地歎了口氣。而且,肚子裡的酒蟲子和小饞蟲都有些復蘇了。

  我的良心決定順從我的胃,便改口說:「你想請我吃什麼?黑色的魚子醬?」

  「那我可請不起。」他翹起唇角。

  後來慕承和帶著我去了家湘菜館,大大地吃了一頓。

  從館子裡出來的時候,發現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就這麼毫無徵兆地下下來。

  華燈初上,細碎的雪花在橘紅色燈光的映襯下,清晰可見。

  我捧著手呵了團熱氣出來。

  慕承和去取車,原本走了幾步,卻又折回來,走到我跟前取下圍巾,套在我脖子上。他說:「冷得很,別凍著。」

  霎時,我愣了下,直到他走開,才回神。

  這些年,很少有別人這麼關心我。我媽只知道我在外面做家教,卻沒問過我難不難、累不累,甚至今年過春節都是我一個人守歲。

  學院老師裡陳廷也關心我,但是感覺和慕承和不一樣。

  他問我,生活有沒有困難,兼職累不累。

  他不顧天寒地凍,深夜開車到警察局接我和白霖。

  他剛才對我說,冷得很,別凍著。

  我將那條駝色的圍巾在脖子上又繞了一圈。臉蛋垂下去,輕輕地摩挲了下絨面,很暖和很暖和,甚至還帶著他方才殘餘下來的體溫。那個松木的香味縈繞在鼻間,若有若無。

  那輛白色的車沖我按喇叭,我傻傻一樂,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地下被雪水打濕,我一不留神腳下一滑,吧嗒,就摔了個狗吃屎。

  我自己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沖他憨笑。

  回到寢室裡,白霖瞅著我,不禁問:「咋了?你出去看了會兒飛機模型就成傻妞了?樂什麼呢?」

  她圍著我轉了一圈:「難不成遇到大款有人送你私人飛機?」

  「去去去。」

  熄燈前,在白霖的追問下,我終於在她們三個人的面前將慕承和的事情說了出來。

  趙曉棠一針見血地說:「他肯定對你有那個意思。」

  白霖附和:「而且是一見鍾情。」

  宋琪琪倒是比她倆冷靜些:「不是吧。這事情開不得玩笑。」

  白霖說:「怎麼不是了?不是的話,那麼關心她做什麼,慕承和在很多事情上都對她挺特別的。還有那次在辦公室,他們……」吐了一點又打住。

  「他們?」敏感的趙曉棠頓時拎起耳朵,接嘴反問。

  白霖說:「他們在辦公室裡,臉對著臉的。」看樣子是忍了又忍。

  「那是他教我發音!」我佯怒。

  趙曉棠一拍桌子說:「小桐,這事兒靠譜。身份不是問題,年齡不是距離。」

  夜裡,我起來上廁所。走到陽臺上,看到外面越飄越大的雪花,在樹梢蒙上一層薄薄的白色。

  剛才被他們那麼一鼓動,我還真的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

  我回到床上又將這過去的一個多月的事情,在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過了一遍,於是更加睡不著了。

  我翻出枕頭下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然後忍不住打開短消息,輸了三個字:「慕老師。」可是接下來要發什麼內容,卻難住了。

  我想了想,又將「慕老師」三個字刪掉,換成了「你」。

  「你」後面又要寫什麼呢?

  我又刪了。

  「謝謝您請我吃飯。」

  我打完了這七個字,看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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