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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回憶起車上感覺到他似乎有什麼隱疾以後,我也是想關心起他來了,畢竟幫我和白霖這麼大一個忙。我繞到沙發前面,在他身邊坐下去:「老師,我跟你講,我媽有個偏方,治療失眠挺有效的。據說把洋蔥搗爛,裝在瓶子裡密封好,每晚臨睡前放在枕邊聞一聞就好了。」我一邊給他講,一邊做了一個使勁嗅味道的深呼吸動作,搞了個畫音同步,「保證你藥到病除!」

  他看著我,突然搖頭淺笑說:「薛桐啊,你可真有意思。」

  我愣了愣。

  除了他那回惡作劇地給我取阿童木這個綽號以外,我第一次聽到慕承和這麼叫我。

  當下,薛桐二字被慕承和突然說得字正腔圓,和其他人的發音一樣,但是似乎又不像,不像白霖宋琪琪,也不像某個老師,更不像我老媽。總之很奇特,隱隱約約間和世界上任何人喊我名字時的感覺都不同。

  我刻意地咳嗽了下,別開臉。

  「你要是有其他地方……」我頓了下,「其他什麼地方不好,也可以告訴我,我媽偏方挺多的,遠近聞名。」

  他竟然很正經地回答:「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我皺了皺眉頭,正想再打量一下這個外形和我的審美觀相差巨大的男人。卻聽他忽然說:「對了,有個事情,一直忘了跟你說。」

  「什麼事?」我的小心肝一顫,以我對他的人品評估來說,保准沒好事。

  「你發個顫音給我聽聽。」

  嗨,就為這個啊,我的心肝松了一松。

  「不是發過了嗎?」我問。

  「再發一次。」他說。

  如今這個事情對我而言就像小雞學吃米一樣,忒簡單。於是,我照做了一遍。

  他又吩咐:「加到單詞裡面去。」

  「什麼單詞?」

  「有彈音的就行。」

  我挑了個最熟的「俄羅斯」,剛把「Россия」一說出來,就看到他泛起一個正中下懷的表情。

  慕承和嘴角又浮現了久違的笑,連眼鏡都遮不住他那副欠扁的模樣。

  他說:「問題就出在這裡。你不能因為會彈音,就把它加在單詞裡刻意地發,反而是應該弱化它。」

  我迷茫了。

  不會的時候讓我使勁發,等我會的時候又要輕輕發,究竟是要我怎樣?

  他繼續說:「所以無論什麼語音,都要講究適中。舉個例子,中文裡面有翹舌音,要是一個人說話的時候翹舌發得特別重,我們會說他是什麼?」

  「大舌頭。」我毫不遲疑地問答。

  「對了,你現在的俄語口音就是這種感覺。」

  「……」我是大舌頭?

  慕承和語重心長地說:「驕傲是進步的敵人,同學你還任重而道遠,努力吧。」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剛才為什麼覺得他喊我名字的時候不一樣,因為這地球上還找得出一種像慕承和這麼跟我有仇的生物嗎?

  正在我憤憤不平間,他又說:「快去睡吧,要天亮了,到時間我會叫你們的。」

  早上慕承和兌現諾言,親自開車送我和白霖回學校。

  下車的時候,我回頭關門,白霖點頭哈腰地跟他道謝。他一臉笑意,神采奕奕,讓人完全感覺不到眼前這人是整整一夜沒合眼的,而他眼眶下面的一層淺淺的淡青色黑眼圈,是唯一能洩露秘密的地方。

  白霖看著慕承和遠去的車影,興歎:「真是帥啊,平平常常的一輛SUV讓他開起來仿佛就上了一個檔次。」

  「什麼SUV?」我納悶。

  「就是他開的那輛越野車啊,本來是爛大街的款,結果配著他就變成低調、實用又經典。哪像我老爸看中的那些車,開出去的唯一目的就是顯示自己是一個剛剛暴發的暴發戶。」

  白霖的爸爸確實挺可愛。

  大一新生報名的那天,白霖他爸開了輛悍馬來送她。在那之前我根本不認識什麼悍馬,遠遠就見到一輛裝甲車似的越野車,賭在女生院大門口,害得所有進出的人都只得像只螃蟹,橫著走。也引來很多人的側目。於是在第一天,白霖就上了外語學院頭條,成了全系同學津津樂道的千金小姐。

  但是讓白霖鬱悶的不全是這個原因,她後來訴苦說:「要那悍馬真是他的,我都認了。那是他在開之前,去車行租的。」

  「不會吧。」我們三異口同聲地驚歎。

  「我爸說城裡人喜歡歧視鄉下人,如果我們鄉下人開輛悍馬來念書,你們就不敢欺負我了。所以他打腫臉充胖子跑去租車,你們說我冤不冤呐?」

  聽聞之後,我、宋琪琪還有趙曉棠三個人面面相覷,同時緘默。

  確實有點冤。但是冤的是我們,居然被形容成欺負弱小的霸王花了。

  其實,白霖不算富豪千金,也絕對不是鄉下丫頭。她老家是鄰近B市的縣城,白爸爸是當地有名的鄉鎮企業家,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除了每個月那多出我們很多倍的零花錢以外,白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但是越是如此,讓其他人越覺得她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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