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落落 > 剩者為王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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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從小就不太把自己的欲求擺在第一位的人,不喜歡追逐什麼,只要周圍的人覺得好,那麼對她而言,就是最安心的好。所以,幾十年下來,我看過她吃很多虧,摔很多跤。只要能解決眼前的問題,她是能做出損人利己,偶爾甚至是有些損人也不利己的傻事來的,儘管她沒有惡意,像這次,她不過一門心思想著先哄著她媽媽開心了,至於她自己如何,還有你如何,她考慮不過來。而這個習慣,她一直改不掉,我也沒有辦法幫她改正掉。能做的只有在這種時候,先對你坦言,我想你是一個非常有頭腦的人,能有自己的判斷,你也能夠有最不傷害她的方法,如果可以讓她稍微替自己想想,不要做那麼魯莽的事。 以父親的立場,我可能不應當將這些對你和盤托出,但她是我的女兒,哪怕一直以來,我和她媽媽都挺擔心,有時候,連我們也會走偏,覺得不管怎樣,她成家了就行了。但到頭來,也不過是隨便說說的。我希望她幸福,真真正正地幸福。她能結一場不會有任何遺憾的婚。我想把她無怨無悔地送到另一個男人的手裡,不會在將來懊悔我當初怎麼就把她送出去了呢。 說了這麼些,希望你不要嫌我嘮叨。而如果等我們家結束這一陣的「風波」,你還願意等待如曦放棄那些急躁的想法,和她從頭開始的話,我會非常感激的,也會盡力促成。只是這一次,作為她的父親,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暫時地打消她的希望。 她不應該為了這些而想著結婚的。她應該是想著和自己喜歡的人白頭偕老而結婚的。那也是我作為父親的心願。 我的要求或許有點過分,但還是先謝謝了。 落款上寫著「如曦爸爸」。 其實我在看到第三行的時候,就被胸口的抽噎堵塞了,一下子關了網頁。這封很長的信,是在接著的一個星期裡,被我以每次兩行,每次兩行的速度,極為艱難地讀完的。最後我如願地把自己埋在雙手裡。眼淚和鼻涕把這封信糊得很鹹。 我的傷悲根本沒有壓制的可能,提供它們的來源太多了。甚至不過是假想一下,老爸坐在電腦前——老媽還很早就學會了輸入指法,老爸則從來都是用兩根手指左右開弓地對著鍵盤按,按幾個就要對著屏幕檢查一下。所以這封信到底花了他多少時間,我想像不出來。而他最後還是寫完了。他的每一句話都把我寫得很透明很透明,聚少離多的生活其實從來沒有讓他失去半點對我的觀察力。他只是不愛說罷了,尤其過去有老媽當發聲器,老爸安心做他緘默的調解員。可一旦他察覺到必須出的頹勢,他也有著那麼深厚的臺詞。 他覺得我應該是要幸福的。除此以外的所有理由都站不住腳,都是得由他來出面打掃掉的糟粕。哪怕他仍舊要爬上爬下給我修電燈,換水管,補瓷磚,他從來沒有動搖過的心願是,自己再這樣操勞幾年也行吧,只要女兒最後找到的是一場以幸福為前提的婚姻。 我哭得特別凶,哭得一點底氣也沒了。 晚上我捧著手機,給辛德勒發去長長一條微信,我不打算揭露自己知曉了他和老爸的郵件往來,一筆帶過地說能夠重新遇見覺得挺開心的,但最近家裡和公司都很忙碌,等自己把這些收拾完,希望還有機會和他做朋友,也祝他在日後的工作中順利,多保重身體。 我稍顯額外地在信息最後打了個回車,留下自己的署名「如曦」。 如此以來,就好像是,隔了很遠的距離,和一定的時間,但我和老爸在空中擊了一個無聲的掌。 當然不是那麼歡樂的,激動的。 而是,我們中的一個把手舉在空中,然後另一個上來,從掌根開始接觸,最後是半空地扣了下手指。老爸的手掌很乾燥,有發硬的老繭。 「女兒,要幸福啊。」 「好啊,聽你的。」 這樣的一次擊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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