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落落 > 年華是無效信 | 上頁 下頁
五〇


  §5

  第二天寧遙如期迎來王子楊好一通數落,她面無表情的道歉了兩句便轉身離開,扔王子楊在原地一個人生氣。走上樓梯的時候又看見熟悉的人影走上來,抬眼對上她,立刻有些怨意。

  寧遙在心裡笑了笑,沖蕭逸祺揮揮手:

  「抱歉。」

  「……你也太那什麼了。」

  「抱歉啊。我家裡有急事。」

  「這是藉口吧。」

  「不是。」

  「……就算是真的,放人鴿子總不好吧?」

  「真是對不起。」寧遙沖他笑笑。

  男生眼睛在甯遙臉上轉兩圈:「你又開始不太對勁了。」

  「什麼?」

  「總覺得你怪怪的。」

  「哪兒有。胡說。」您高想起什麼,「後來吃的開心麼?特惠品怎麼樣?」

  「還好。」

  「喂,不要說的這麼簡單啊。」

  「還要怎麼詳細,你要知道的詳細,一起來不就好了。」

  「送她回家了嗎?」

  「當然送啦,憑我的風度。」

  「後來呢?」沒有乘機告白麼?

  「什麼後來?」

  「沒什麼。」寧遙揚揚手裡的筆記本,「我還得去老師那裡。」

  「哦。」男生和她交錯走遠兩步後,「你要好好反省啊!」

  寧遙抬臉沖他笑笑,「知道了知道了。」

  一路來到老師辦公室,剛喊了聲「報告」推門進去,班主任便沖她連連揮手直喊「甯遙正好你來了」,寧遙心裡有些奇怪,卻也連忙跑過去。

  「你知道王子楊家的地址吧?」

  「什麼?」

  「這是一份數學競賽的複賽表,通知要投到考生家裡去的,我這裡查不到她家的住址。你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但是記不太清。

  「那正好,你寫寫。」班主任拿來一支筆,「千萬不能寫錯哦。通知要是收不到的話,王子楊就不能參加複賽,如果得不了獎,高考加分就沒有了。」

  寧遙的筆在紙上停了一停「……是嗎?」

  「是啊,你快寫。等下馬上要帶走的,組委會的人都等在那裡了。」又重複了一遍,「你應該知道吧?記得准?」

  「……記得准。」

  寧遙往站在一邊的男人看了看,低下頭,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與號碼。隨後匆匆的告別了班主任,又將筆記交到地理老師那裡,逃一般的離開了。

  做了壞事。

  在壞不過的事。就是一個念頭之間,筆跡留下去,變成不同的數字,就成了不同的地址。到時候可以推脫說自己記錯了,可以說是班主任催著自己,自己沒有太大的責任。

  只是記錯了,記錯了不算壞事吧?不算吧?

  「怎麼能不算呢?」帶著確定的惡意,可以隱瞞了真相:這種說辭怎麼聽怎麼都和法律定義的犯罪好像有點接近啊。

  那後果呢,地址不對,通知收不到,考試參加不了,沒法加分,高考……高考會因此而失利嗎?那是王子楊啊,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可即便這樣,自己也沒有任何資格把她的地址故意寫錯吧。

  簡直是電視裡只有反派女人才會做的下三濫的事情。

  那麼,如果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在牆壁上鞋子發洩不行,對她說狠話不行,寫錯地址不行,怎麼才行。怎麼壓根才能讓自己體內的那塊黑色墨蹟得到正式的退散,它越結越硬,幾乎要變成影像心跳的血瘤,自己做著一個嚴重的病號才會做的事,是為了把它消滅,從中康復麼。

  不想死在這個癥結上。雖然許多人會因為敵視而變質,會因為仇恨而變質,會因為嫉妒而變質。可正式因為這些敵視,仇恨,嫉妒,因為它們的存在,使自己不想變質,只有有了已經變質的部分,才明白這樣的感覺多麼不堪和難忍,所以,不想再變質。

  寧遙在校園裡像只無頭蒼蠅一樣走了幾圈。最後當她看見帶有「××競賽委員會」字樣的麵包車緩緩駛出校門後,受到這一狀況刺激的她終於飛快的沖進車棚裡,在裡面把自己的自行車像拔蘿蔔一樣從大排車輛裡拔了出來,隨後立刻跳上去,萬名一般的蹬起來,沿著學校的小路追趕著。

  幾乎才一會兒的功夫,由於用力太猛,大腿抽筋似的痛起來。

  寧遙看著前面正在越走越遠的麵包車拐過十字路口,忍不住大叫起來:

  「等一下啊!!!」

  「等一下!!」

  「地址寫錯了!!」

  「等一下!!」

  「等一下啊你們!!」

  「她參加不了複賽了啊!!」

  「我把地址寫錯了!!!」

  「我不是真的想怎麼做啊!」

  「你們等一下……」

  等一下。

  我還沒有想過要對她做出這樣的事。

  討厭和憎恨。

  嫉妒和厭惡。

  鄙視和敵對。

  全都只是一種無法派遣的情緒而已。它們不是罪名,還不是可以促成這樣果的因,它們只是我說不出口,我忍在心裡,我無計可施,只能令其自顧自生長的情緒。只是情緒。

  所以不要把我腿到這個位置上,變成真正的壞女生。

  只是無計可施。

  不是一錯再錯。

  不是一錯再錯。

  從一邊的濃湯裡竄出的摩托,與寧遙的自行車擦了個邊,她的車把歪過一邊,整個人沿著馬路滑出去。燒灼的疼痛在右側身體上瞬間分佈,以至於不知道哪裡還是不疼的。

  寧遙在地上稍微躺了一會,看那騎摩托車的人申請緊張的跳下來扶起她連聲問「小姑娘你沒事吧」。被碰到的胳膊發出難以忍耐的疼痛。雖然沒摔斷骨頭,可從勉強拉過去的視線裡,可以看到混著沙石在皮膚上流出的血。

  大片大片的血。流出,或者滲透。

  帶毒的血。

  是不是就能放清了。

  我們回歸到最簡單的,如同傳說中一般的好朋友。我沒有討厭你,你也不會提防我。我們沒有喜歡上同樣的人,也不會被同樣的人喜歡。我把最純白的一面朝向你。

  給你看裡面金黃色的寵愛,草綠色的謝意,天藍色的眷戀。

  寧遙一聲聲的抽泣起來。

  「小姑娘你沒事吧?你哪裡摔傷了你告訴我啊。」在周圍人的圍觀下,貌似肇事者的人開始不住的出汗。

  「你沒事吧。」

  「你摔傷了哪告訴我啊。」

  「你有沒有骨頭疼?」

  「我送你去醫院啊?」

  甯遙抓過對方的外套,終於不顧一切的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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