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落落 > 年華是無效信 | 上頁 下頁
四二


  §2

  你和我。

  我們的某個地方都為同一個男生亮出一定角度的光。是他推開門,站在這裡,世界的光都從她身後湧進來那樣的明亮。

  瞬間某種溫度將一切擊打的潰不成軍。

  遇見了同一個人。

  她在我們各自的心思裡成為只和自己演對手戲的男主角,另一個只是龍套。但他的眼睛裡,還是看見其中一個更多些。

  不知不覺的就多了一些。然後像雪球越滾越大,知道變成既定的事實。

  世界上本來有許多事情,雖然相似卻可以截然相反。

  我們對他有幾乎一樣的感覺,卻一個隻在灼熱的溫度中戛然而止,一個可以迎接他帶來的更多的光,跟他從自己的世界裡走出去。

  寧遙聽見自己微笑著對王子楊說:「我早說了他肯定是喜歡你的嘛,現在終於知道了吧?」

  現在終於知道了吧。

  是你。

  不是我。

  幾遍不說「我和你」,說「我們」,也可以因為他而生生的再被分開,一個留在原地,一個跟著出去。

  告別了王子楊,只剩下自己三分之一獨自的路程上,寧遙抬頭看著天上交錯的電線,路口的郵局,和又曬在欄杆上的一排婚紗。她感覺到,有什麼正在身體裡因為發熱而變軟,融化,隨後像油那樣緩慢流動起來,接著從自己的每根毛發,每個毛孔中蒸發。

  那些名叫往事的東西。

  既然名叫「往事」,也就說明了每當它們發生,就很快的沉到記憶的某處,被自己暫時忘懷,晾在乾冷的空氣裡,因此逐漸凝固,好似燭油結塊。

  身體就在那些掛滿了類似結塊的森林裡,走過去。知道某天,某個時間突然被啟動了開關,溫柔的酸澀的氣息湧進來,萬物都在灼熱的空氣裡不斷融化,而那些往事,那些已經被封閉起來,成為硬塊的細節,帶著異常的高溫,重新奔騰在血管裡。

  往事把所有周遭它能看到的東西統統地融在一起,等到將來其中哪一點蘇醒後,迅速的回憶出整個事情的真相。

  那麼,當將來的某一天,自己再從某個地方看見了天上交錯的電線,或者從某個地方看到了胡亂曬著的婚紗,或者看見某個地方的綠色郵局,或者只是一個人騎著車回家……只要滿足其中任何一個條件的話,是不是都會因此回想到——有這樣一個冬天的傍晚,自己聽完朋友說的關於她喜歡的男生的話,微笑地說出類似祝福的句子,隨後在一整個獨自回家的路上,是被放在怎樣的一種傷感和酸澀中,宛如溺水的姿態。

  是不是會回想到,那些夭折的東西裡,滲出鮮綠色的略帶草腥氣的東西,可能就是青春。是不是會回想到,自己終於在某次失敗後,變得更成熟了。

  回想著那時,如同充斥在世界中的白色婚紗的綠色信箱,突破了自己身體每個細胞的傷感,可以這樣的多,這樣的大。

  將來的某一天裡。

  而在朝著不知具體日期的那一天走去時,已經把之前所有的全部儲存在心裡,看它們由外至內的硬化,最後成一塊凝固的心。

  對它說「拜拜」。

  拜拜。

  我等待在未來的那一天裡,再次融化關於你的記憶。而現在,只能說「拜拜」。

  隨後。冬天收走了它最後一個線頭。寒假過去。入春了。

  一個寒假對於學生而言最大的作用在於收取紅包。甯遙加雖然親戚朋友不少,其中也不乏長輩,可沒有王子楊那般的豪放家風,每個長輩給的壓歲錢數目都在三十至五十不等。雖然不是大數目,對寧遙來說,還是很寶貴的,可以起草一下某件外套的購置計劃,又好像因為兜裡有錢而突然向成年人更靠近了一步,充滿著貌似冷淡的欣喜。

  去買完書,又從小飾品店走出來,正盤算著接下來去哪兒,這時,寧遙看見了推開玻璃門走出來的蕭逸祺,剛想喊他,名字兜已經跑到喉嚨口了,從他身後又走出一個女孩,很熟練的去啦男生的胳膊。寧遙臉一僵,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做什麼。反而是蕭逸祺轉頭看見寧遙,笑起來,便沖她打招呼:

  「呀!」

  「……嗯,你好。」又沖出他身邊的女生點點頭,「你好。」

  「買東西?」

  「嗯。」

  「現在渾身的都散發著被金錢滋潤的臭味啊。」

  「……我還有事,先在了。」

  「啊?什麼事?不一起去吃點東西麼?難得遇見哪。」

  甯遙看了看勾著他的胳膊的女生的手:「我才不做電燈泡咧。」

  「哈,不用緊張,一起來嘛,我們正要去Jarome吃甜品。」

  回頭問了問一邊的女孩,「是這麼讀的?」

  「不去了。真的還有事。」

  「什麼事?」

  「……蕭逸祺,你很囉嗦啊。」

  「我也想跟去嘛。」

  甯遙掃一眼女生有些不自然的臉色:「你好好照顧你女朋友吧。我先走了。」

  「別亂說呀,會害我困擾的。到時候你負責嗎?」男生顯出一派「壞了你賠」的無賴嘴臉。

  寧遙卻看見她身邊的女孩往後退了半步,鬆開了挽著他的手,想要藏進陰影裡去似的,咬住嘴唇。

  蕭逸祺你真是個大爛人。

  隨後甯遙聽見女孩一字一字的開口:「我想起還約了人,先走了。」

  「啊?約了誰?」

  「……朋友。蕭逸祺,你和你朋友談吧,我先走了。」

  「嗯,那好,拜拜。」男生沖匆匆離去的女孩背影又喊了一句,「電話再聯絡哦。」

  「蕭逸祺……你真是我見過的最爛最爛的男生。」

  聽見背後惡狠狠的挖苦,男生很是吃驚:「怎麼了?」

  「你還有沒有一點身為男性的良知啊!」

  「我有啊,我也經常看成人電影啊。」

  「……」寧遙氣的拔腿就走。

  「嗯,說說清楚嘛。」

  「別靠近過來!」

  「靠近過來了。」

  「你有病啊,不要跟著我呀!」

  「那我跟著誰去?」

  「我怎麼知道你該跟著誰去,你朋友反正那麼多。」

  「可仙子就遇見你一個了啊。」說著就要抓寧遙的胳膊。

  也許是之前的狀況一直在做鋪墊的緣故,也許是男生太過無所謂的口氣激怒了自己,也許還有其他更多更深的原因,而這麼多原因累積在一起後,就不再需要研究它們就近它們究竟是什麼,清楚的只是突然的無名火燒得心臟發疼,寧遙用幾乎厭惡的力氣打開了男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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