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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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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聖軒注視著面前座位的少年——非常跋扈而攻擊性的神色,挑釁得不加掩飾直來直往——可其實政頤眼神裡的意思一點都沒錯,他的筆跡聖軒不可能不認識,所以橡皮的歸屬人只會是另一個肯定的答案。 夏聖軒抿了一下嘴唇,轉身到那女生桌旁:「下課後,你留一下吧。」 但比夏聖軒聲音亮得更響的,是從家事裡匆匆趕回的化學老師,站在門口打量著教室裡奇妙的狀況問:「怎麼了?」 於是全班都回過了頭。 就在夏聖軒如獲重釋地像看到了救星般要走上前對老師說明時,有人在他背後舉起了右手。 「老師。」政頤站起來,「我打算作弊,可監考人剛才卻錯怪到別人身上。」 「什麼?」連化學老師都一時沒有把目睹到的和所聽到的串聯完整。 夏聖軒停住腳步,扳著肩面朝政頤。不管怎麼克制,還是漏出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眼前的少年。 「就是我作弊失敗,但監考的這位,同學,卻硬是錯怪到別人身上。」並沒有瞥向那個突然發抖的女生背影,也沒有理會聖軒的目光。 「……啊?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聽明白主要意思的化學老師滿臉不可思議地望了一眼聖軒。 「大概因為——」夏政頤站在離夏聖軒不到一米的距離,晦暗不清地淺笑著,「他是我哥哥吧。」 這下輪到全班同學都「啊」了一聲。 尋著紅色的區域下墜的直線軌道。 炸在暗寂夜海裡的光亮之花。 沒有機會說「bye-bye」了。 百里佟站到夜晚的車站上時聽見了一聲「誒,你」,她回身發覺了坐在扶手上的政頤,因為附近的路燈壞了,難怪開始沒有注意他。 「今天不住學校麼?」這個時候還在外面。 「住啊……就是出去買點東西罷了。」 女生退後兩步站到和政頤並排,幾秒過去後她突然彎下腰:「你怎麼了?」 「嗯?」政頤努力直起背但做不到,「……有點胃疼。」 「很嚴重嗎?」看樣子似乎是的。 男生沒有回答,背彎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像蜷縮了起來。頭髮垂在膝蓋上,臉往下埋著。聽不到呻吟,卻能讓人直覺地感到很嚴重。 又想起了以前。 大概疼痛也是另一種堪比夢境的麻醉劑。或者說意志恍惚時就什麼都能侵犯進來。所以人才常常要找來各種事娛樂自己消遣自己忙碌自己武裝自己,就是為了不讓那些能輕易刺進軟肋的東西有可乘之機。 回到「又想起以前」這裡。 雖然已經是冬天了,可關鍵的浮現在腦海裡的動物卻是夏天出沒的壁虎。 嗯,看起來不那麼討人喜歡的,滑溜溜的綠色的動物,逃跑的速度非常快,另外就是他那著名的自救機能。 而還不曾從教學書或課外讀物上知道關於壁虎尾巴的秘密時,夏政頤曾經在五歲的時候被它小小擺了一道。 那年的某一天,夏政頤在外頭玩耍時不小心碰著了一隻壁虎。小東西馬上脫落了尾巴就要逃跑。被它的「壯舉」嚇了一跳的夏政頤看著那個光禿禿著屁股逃命的壁虎著急起來,也不顧落在地上的尾巴拿著是多麼不舒服,就捏在手心跑著追上去: 誒,你的尾巴呀! 你的尾巴不要了嗎? 可壁虎不理會他的聲音,仍然逃竄得起勁。覺得唯有改變策略的小男孩慢慢蹲在地上,揚著手朝它喊: 誒,我不追了,不追你了誒。 尾巴,我放在這裡,等我走了你過來拿啊。 我不騙你的,你別怕啊。 後來回去把這事跟大人們說了,被大人們的笑聲弄得生氣起來,一個人搬了凳子坐到院子裡不跟別人再說話。 哪怕過去許多日子後都會覺得那壁虎肯定曾在看准自己離開後,偷偷回來取走尾巴的。 當時堅信不移。 以至於在知道關於壁虎們尾巴的功能後,曾經強烈地失落了一陣子。 「難道只是隨便就能扔掉的東西嗎?」 「大象、鱷魚、老鷹……都不能把尾巴隨便扔掉吧。」 當時的爸爸走過來對他說:「壁虎它膽小嘛,只有靠這個辦法了。」 但是,你別怕啊。 尾巴就放在這裡,你記得拿回去啊。 怕壁虎還在窺視著自己動靜的五歲的小男孩,硬按捺住心裡的好奇也決不回頭看。心裡總是相信著,像童話那樣,等自己走到更遠的地方,身後已經什麼都物歸原主了。 什麼都物歸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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