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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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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時間回到過去。如果再重現一次當時。倘若做出的選擇能夠像鉛筆字那樣被橡皮擦去了重寫。 夏聖軒後來也想過其實大可不必因為所聽說的隻字片語就作出這樣的推理,仔細推敲便會明白這根本是自己多慮,已經連電影和電視都不屑這樣的巧合了。但什麼地方殘存的一絲「可能」,像打在線尾的結,縫過當時的心臟和腦,眼睛喉嚨後,一把抽緊了,刺疼得不知所措。 假使。如果。倘若。 假使時間回到過去。如果再重現一次當時。倘若沒有聽見聖軒對自己質問的話。 夏政頤還會作出當時那樣的回答麼。 罩在自己身上的根本是無法饒恕的眼神。還有咬緊的牙齒,讓夏聖軒的下頜輪廓都硬了一圈: 「和你有關麼。」 如果我說有關會怎麼樣。 本來當初想問的就是這個,「如果我說車禍是我造成的,你會怎麼樣」。 你會原諒麼。 會聽我說明前因後果麼。 不生氣麼。 夏政頤低頭,眼神不冷不熱地在四周碰了幾下後,回頂住夏聖軒的目光: 「有關。」 「……誒?」聖軒感覺沒聽清。 「我說有關呢?」 「夏政頤……」籠罩在耳旁的刺痛瞬間掙脫出網,布控滿渾身。 夏聖軒一把揪起政頤的領口,用力的狠幾乎可以把他提得離地,政頤清楚地看見聖軒的瞳孔裡激烈的憤怒像一冽突然由大至小的光圈,消失後炸開變成揍到自己身上的重力。 沒有絲毫留情的拳頭。 在夏政頤摔坐到地上後,依然抓著他的領口不放的手,和接下來的第二拳。 其實每年都會舉辦一次的全城馬拉松大賽,但因為關注此項運動的人不多,所以多半還不知道原來「每年這天都有一次」,包括夏政頤在內。 他握著手裡的紅色海報,又看了一遍被拼接在背後的幾條小廣告們。右側中間的位置,登著「全民健身,馬拉松大賽」的字樣。更密密麻麻的就是關於活動的細節,地點,時間,參加要求等等,當然說了「全民」,對於參加者的條件就基本沒什麼限制。 這次起點設在市政府門前的廣場上,開始時間定在今天上午十點。 可惜沒有安排在週末,不然說不定連班主任都會來參加啊。 而雖說「關注的人不多」,起點線前還是雲集了幾百個人。真有點全民健身的意味,因為年齡差異大得很明顯,白頭發的爺爺有好幾個,還有像自己這樣十幾歲出頭的初中生吧。 夏政頤站在看熱鬧的人群裡。 十五歲少年的額前頭髮被深秋的風吹揚過,眼睛寂靜地露出來。 本來曾打算來試試看的。不知怎麼突然對馬拉松有的興趣。就算是心血來潮好了。幾天前還真決心跑一跑,特地找到了有介紹的廣告。偷偷摸摸地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個心思。 但現在覺得沒必要了。 夏政頤把手裡的廣告紙折了折後塞進路邊的垃圾箱。 沒必要再拼命地奔跑了。 不是因為自己已經躲進了光的翅膀。 而是因為自己已經被黑暗趕上。 那就沒必要了。 第二天就弄清楚事情真相的夏聖軒險些就在課堂上要站起身離席。得知那只是政頤對自己撒謊而造成的誤會後,聖軒感覺像是瞬間失去了重量。可當他安下這份心,另一邊更大的不安卻浮出來。以至於有點坐立不安。 而無論怎樣「……總之回去後要先道歉吧。」 當時是這麼簡單地想著。 一年後。中考結束。 夏政頤跨入與夏聖軒所在的學校。 十六歲的夏政頤已經跳出了總被大人說瘦弱清秀的區域,雖然他的五官還留著細膩描繪的筆觸,但十幾個月裡已經讓身高大有突破,新生按身高站隊時可以站到隊尾的位置。一年前還留著童稚感的肩膀和腰,現在都如同喀嚓喀嚓被拉過一樣,利落纖長。而他原本就帶有天然褐的發色這個時候也更突出,和同樣偏淺的膚色一起,也難怪有不少女生最初以為他是混血兒。 當然不是了,夏政頤沒有混血兒那麼深邃的輪廓。如果硬要說的話,沒准還是升入高三的夏聖軒更像一點。 一年過去。聖軒的身高也有變化雖然沒有政頤的跳躍度那麼大,還是比178公分的政頤高了3釐米,但哪天被反超也不奇怪。同班同學評論他身上的氣壓感比高一時又強了X倍。光是從筆直的站姿上就能夠感覺到,被老師們評價為標準、標板、標誌的人。黑或白,就像落在聖軒五官輪廓上的清晰明暗那樣,從他身上都是一眼可見的。 兩人走到了同一個學校。 換到當初根本不能想像的事——憑夏政頤的成績也能考入那所重點學校,班主任老師眉毛裡的傷疤都要抖著笑起來。更別提兩個家長。特別是政頤媽媽幾乎抱著他又哭又笑,最後還不忘加一句「怎麼長高那麼多呀」,話尾都是愛不盡的笑音。 也難怪政頤媽媽有這樣的感慨,因為夏政頤近一年都沒有住在家裡。 政頤搬到了曾經短暫借住過的姨媽家。原先姨媽的女兒考上大學離了家,正好也有房間。對於政頤的喜愛讓兩個長輩沒有什麼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然後進入高中,正趕上擴建新校區,政頤申請了學校的住宿生名額。 準確給個衡量標準的話,等到一個月後舉辦全城馬拉松跑的那天,就是夏政頤在外整一年的紀念日。 夏聖軒在新學期的開學典禮上看見了夏政頤。 站在隊尾的少年,從夏聖軒所在的領操台位置很容易被發現的。 或許是這天的天氣關係,九月裡餘威猶存的秋老虎烤得夏聖軒眼裡有些晦暗不清。他舉起右手用內手腕揉了揉眼睛。 但隨之他發現並不是眼睛裡的問題。 因為在這之後,依舊能清晰地捕捉到,站在台下高一隊尾的夏政頤,沖自己晦暗不清地笑起來。十六歲少年臉上分解不了的表情,不懼距離地迎向自己。 夏聖軒想起那句到現在都沒機會道的歉。他的背微微挺起來。 「政頤。」 在內心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 已經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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