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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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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又回到了從前。血液變成更年少時的嫩紅色,帶動著身體裡的每一次變換。 夏政頤想到自己讀小學三年級時還造過的很笨蛋的句子,老師讓他們用「……是……」的句形寫一個,他交上去的「爸爸是男人」讓老師在辦公室笑了整整半小時。後來把這事說給聖軒聽時,年長兩歲的男生也笑出了聲,不過聖軒接著說其實他自己的作文以前也不怎麼好。 「哦是嗎?」當時自己這麼問,「也寫過很笨的話?」 「是啊,」當時讀初中的聖軒說,「我記得小學時有一個,老師要我們解釋『虛渡光陰』時,我答了『一直也沒有出去旅遊過』。」 政頤睜大了眼睛:「不可能,你騙我吧!」 「是真的。」聖軒肯定地點點頭。 「那不是比我還笨嘛。」 其實心裡有些不服氣,不過夏聖軒最後還是笑著附和說:「是啊……」 六年過去了。 六年過去後已經沒有人用「……是……」這樣的簡單例子要求自己仿造,也早就明白什麼是「虛渡光陰」。現在他們倆人的書包裡裝的課本上隨隨便便就是深刻的古文或議論文。老師要求了更多更高的問題。從文章裡看主題,看層次,看立意。沒有再讓人捧腹的回答了。已經六年過去。 「……是……」的造句。 「虛渡光陰」的意義。 沉積在了身體內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後它們會在日光的重新作用下被再次分解轉化,從遙遠的時間裡漫回心臟。變得特別特別難受起來。 特別特別無法接受。 每次回頭往過去看的時候,那些往事用如同窒息的擁抱要與你糾纏。明知道沒有用,可還是會有壓抑不了的念頭在它們的引誘裡不斷地產生。無窮地產生著。 「為什麼現在……」。「為什麼你……。」「為什麼我……。」隨便怎麼說也好,悲傷或是無奈,怨恨或是困惑,像頂著大風的行進,呼吸不暢。排遣不開。 這天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夏聖軒還沒有回來。夏先生和政頤母親都有點疑惑,他從早上出去到現在,電話也還沒來通知一個。 夏政頤一直坐在沙發上,起初看電視,隨後打遊戲,但隨著時針推進,慢慢地也跟著他們開始擔心起來。最後甚至一眼一眼地往窗外張望著。九點半時那個時候響起的電話鈴,總是讓人又心驚肉跳又頗感安慰。 政頤先一步接過電話。 話筒那裡傳來聖軒的聲音。 「……啊……」 「哦……政頤,是你。」 「……我說,那個——」 「替我跟他們說一聲,我得再晚點才能回來了。」極度疲倦而緩慢的聲音。 「啊?……哦。」政頤察覺到了,「你出什麼事了麼?」 「不是我,是我同學。」 「什麼?」 「我的朋友讓摩托車撞了。」 回到家時已經十一點,夏聖軒開了門後就直接坐在地上。過一會他回頭問:「政頤,你還沒睡麼。」 身後的黑暗裡傳來了回答聲。 夏政頤看著背朝自己坐著的聖軒,半餉:「是車禍?」 「嗯……」夏聖軒爬起身,鞋子脫到一邊,走進來。 暗寂的光線中看不清聖軒的臉,政頤突然不敢說話。 夏聖軒推了推他:「我很累,先休息了。你也去睡覺吧。」 動作的刺激中,政頤鼓起勇氣。「……是誰啊?」 「嗯?」 「誰出事了?」 「……哦,他啊,」夏聖軒動了動嘴角,「我的好朋友。」 「那個……那個高個子的那個?」 「對。」閉上眼睛點點頭。 「被……摩托車……?」 聖軒打斷他:「明天再說吧,這些。」 「可是——」 「嗯?」感覺到男孩緊盯自己的目光,聖軒握住門把的手又鬆開,他艱難地組織了一下,「有輛摩托車刹車壞了,紅燈也沒停下……撞了他。很嚴重……大概救不了了。」好象終於到了極限,夏聖軒把自己的房門打開,對政頤說:「夠了吧,我先去睡了。」 走道裡最後一絲光線隨著關門聲而消失。 夏政頤獨自站在漆黑的空間裡。他呆呆地望著黑暗裡的某一點。內心裡如同被龐大的無形的恐懼完全攝取著。直接他的身體已經負荷不住,它們破體而出,一下就湧滿了整個視界。 留在那個夏天裡最後的對話是: 「那有事電話聯繫吧。回見。」 「嗯,拜拜。」 謝哲舉著手朝聖軒遠遠地揮起來,笑得一如既往。 拜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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