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都花落，滄海花開(106)_君子以澤

一〇六

　　§三

　　從東海回來以後，胤澤知道，不管是否與尚煙有關，自己對洛薇的感情是再也擰不回來。既然克制無用，那便嘗試往前走。這方面他向來不拖泥帶水。不過，洛薇卻一點也不負情竇初開的名號，遲鈍得讓人無法忍受。遲鈍也就罷了，這丫頭還膽小。因為做了一個桃色的夢，她便嚇得跟受驚的小貓似的，躲躲藏藏不見他，在他面前像連往哪擱腳都不知道，甚至還說出要回去嫁給溯昭氏男子這種蠢話。既然知道是這結果，先前那些漫不經心的誘惑又算是什麼。那段時間，只要一想到洛薇二字，胤澤就氣不打一處來，連話都不想跟她說。

　　可是，他還是在白帝山上原諒了她。是時冬去春來，桃花綻放，他與青戊神女一同從雲海中落在山峰。在青戊神女的再三要求下，他勉強答應為她戴桃花，一抬手，卻瞥見花枝縫隙間一抹身影。居然是洛薇。看她的架勢，原先應是縮著肩想要逃跑，但被他逮了個正著，她只能尷尬地踟躕不前。他在千花之中看見那雙鮮活的明眸，好似載滿晴空下的水光。四目相撞，她飛快眨了幾次眼。很快青戊神女也發現了她，對她招招手道：「胤澤，你快看，你徒兒也在那邊。我們也為她別一朵花吧。」

　　胤澤自然不同意。女人的心思有時膚淺至極，有時又如海底針，但不論是哪一種，想要識破，對他來說都並非難事。像這一刻，他一眼便知曉，青戊神女不過是想在他面前照顧妹子，以展示女性體貼賢惠的一面。只是，洛薇這丫頭是個惹禍精，現在素面朝天都時常弄得數位少年為她大打出手，她若真愛上了打扮，還不知會弄出什麼麻煩事來。

　　原本洛薇就莫名有些不悅，聽他拒絕後，她更是一臉的失望，小嘴都可以掛油瓶。可是，青戊神女沒聽話，反而把洛薇拉到自己身邊，嫺熟地把她的髮辮拆下來，把桃花一朵朵戴上去。胤澤輕歎一聲，轉過身去眺望雲海，任這兩個姑娘在一旁折騰。聽她們在一旁嘰嘰喳喳弄了好一會兒，他不經意掉頭過去望了一眼，卻很沒面子地呆住了：一時流雲蕩漾，千葉桃花勝百花，洛薇站在桃樹下，瀑布青發散至腰間，花朵滿滿，一路從雙鬢直戴到肩上。她睜大眼望著青戊神女，眼中寫滿了好奇，但又不敢多話。只見一陣風吹過，花瓣擦過她的臉頰，帶著香氣，卷到了胤澤面前。她順著那些花瓣望過來，再次與他的視線撞上。他的膚色瑩白如霜雪，美麗而冰冷，而她的雙頰粉撲撲的，和桃花快成了一個顏色。

　　洛薇到底是個小女孩，完全不懂保護自己，也不會用虛偽的情緒掩飾內心。喜歡一個人，就這樣赤裸裸地寫在臉上，什麼都不用說，他都能讀出她內心的雀躍。此刻，他有些慶倖青戊神女在場。若她不在，恐怕他會一時衝動去擁抱洛薇。好在青戊神女忙完離開後，他也恢復了理智。他道：「說吧，什麼原因。」

　　「什麼原因？」眼神閃爍，連裝傻都不會。

　　「你最近一直在躲我，是什麼原因。」

　　其實她擔心的事，他全都知道。她心中滿是不確定：不確定他是否喜歡她，不確定再往前走一步會發生什麼事，不確定自己能陪他多久……可他是怎麼了，在這件事上格外較真，非得她親口說出來。

　　大概是因為他知道，一旦真的在一起，自己恐怕無法全身而退。壽命長的那個人，總是會更受折磨。對於他這種事事以自己為中心的人，要付出這麼多，確實難以做到。所以，一定要她主動，他才不會覺得自己吃虧。

　　她綻開了甜甜的笑容，卻相當尷尬：「徒兒沒有躲師尊，只是想學乖一點，少給師尊添亂而已。」

　　「薇兒，若有心事，或對我有要求，不妨坦率點說出來。我不會責罰你。」

　　萬里晴空之下，她抬頭飛快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腦袋去，睫毛上有些潮濕，似乎是淚光：「徒兒沒有心事。」

　　他終於放棄。洛薇固執，恐怕憋死她，她也不會多說一個字。他逡巡片刻，道：「其實有的事，你自以為不可能發生，卻不是你想得這樣難。我早告訴過你，沒有什麼可以難倒你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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